12月27日,晴。
冬日阳光稀薄,洒在76號院子里,遍地金黄。
王学森心情不错。
陈明楚、何行健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日本宪兵队连夜搜捕凶手,76號上下也跟著鸡飞狗跳了两天,不得不说陈公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马和途等人连夜就转移出了上沪。
这足以证明,並非山城方面的渠道无能。
纯是看上边有没有把底下当人。
郑萍萍要是老陈的人,一家子恐怕早就转移走了,哪用得著在这受罪。
王学森今天的行程很简单。
去涩谷准尉那喝茶聊天,顺便谈了哨卡抽水和郑萍萍的事。
涩谷现在已经活通透了,儼然有了几分老油条的味道。
这傢伙近来没少给冈村送礼,前段时间刚刚从士官级准尉正式晋升成少尉军官。
而且,涩谷比冈村还贪婪,秉承的原则是:蚊子腿也是肉。
只要能办到的,几万的事办。
给几千、几百照样能办。
王学森跟他谈了分成,这位76號的直管少尉,不假思索就同意了驻卡宪兵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允许李世群的人借著哨卡抽水。
至於郑萍萍的事,更是一口应了下来。
管理76號事宜,本就在他权限职责之內。
而且他官小,上边有冈村罩著,没那么多顾忌,压根就不在乎丁墨村背后的外务省势力。
同时,作为日本帝国军人,涩谷对赵惠敏无视纪律公然干预76號审讯更是十分恼火,有意借著这事严肃整顿风纪。
谈完正事,王学森与涩谷又閒聊了一番,一直聊到上午十一点,他才起身告辞。
出了涩谷的驻地,他没走正门那条路。
而是故意从家属楼方向绕著走,打算去找叶吉青谈谈。
郑萍萍那边快撑不住了,该走下一步棋了。
路过家属楼下,叶吉青正陪著云香、云书盪鞦韆,淡青色的丝绸旗袍与肉丝<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润泽。
偶尔弯腰的瞬间,<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臀线极是令人心醉,就连边上的护卫都时不时偷偷瞥上几眼。
不过她的心情显然並不算好。
偶尔孩子一皮,少不了要骂上几句。
王学森收回目光,笑著打了声招呼:“嫂子。”
叶吉青正推著鞦韆,冷不丁听到声音,扭头一看。
见是王学森,她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最近赵惠敏在楼里闹得不像话。
领著一群女流氓进进出出,把地下审讯室当成了自家后院。
李世群有意放纵她审讯郑萍萍。
说白了,老李不愿正面得罪丁墨村,让赵惠敏这个醋罈子冲在前头,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暗中还给叶吉青下了死令,不得参与郑萍萍的事。
这让向来以大姐大自居的叶吉青气坏了。
赵惠敏在76號作威作福,叶吉青连插嘴的份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搁谁谁不憋屈?
“学森,没上班吗?”叶吉青问。
王学森迈步走过来,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刚去涩谷准尉那坐了会儿,反正閒著没啥事。”
他说著,蹲下身,张开手臂。
“云香,来,让叔叔抱抱。”
云香从鞦韆上跳下来,张著小胳膊扑了过来。
王学森一把抱起她,捏了捏她<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脸蛋,逗弄道:“云香真是隨了嫂子,小美人胚子。”
“长大了肯定是上海滩第一美人。”
叶吉青被他夸的笑靨如花,伸手点了他一下:“长得好有啥用,这世道还得会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就像那个郑萍萍,长得漂亮,非得给丁墨村做小。”
“这下好了,落赵惠敏手里。”
“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妈妈,啥叫做小啊。”小云香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问道。
叶吉青本就在气头上,忍不住掐了她一把:“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王学森赶紧把云香放了下来,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冲云书招了招手:“云书,带妹妹去那边玩会,叔叔跟你妈说几句话。”
“好的,王叔叔。”云书乖乖牵著云香跑远了。
叶吉青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了鞦韆架,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法国梧桐下。
她压低了嗓子:“你这个审讯室主任真的不管管吗?”
“我听说昨晚赵惠敏弄了一堆老鼠进刑讯室,把郑萍萍折腾得惨叫了一晚上。”
王学森站到她旁边,表情沉了下来,缓缓点头。
“我听说了。”
“先让她上的绳索,磨了半天。”
“然后全身抹上蜂蜜,往裤襠里放老鼠。”
“专奔著下三路去的,整了个血肉模糊。”
“手段残忍至极。”
“这女人真就是畜生投的。”叶吉青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股催促的意味:“你跟郑萍萍好歹过去也是朋友。”
“如今人家鳩占鹊巢,你这个审讯室主任不得有点表示?”
“就任由赵惠敏无法无天?”
王学森苦笑著摇了摇头。
“嫂子真是菩萨心肠。”
他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您说我这个审讯室主任,平时被人当奴僕一样使唤、吆喝,我能不有气吗?”
“赵惠敏算个屁。”
这话说得直白,叶吉青眉毛一挑,没打断他。
王学森接著哼道:“她在这作威作福,不知道的还以为76號现在还姓丁呢。”
“要论大姐大,那也得是嫂子您。”
“她还在这装,依我看还是没端正位置,分不清现在楼里谁说了算。”
“把自己当慈禧太后呢。”
叶吉青嘴角微微一动,脸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她没表现出来。
王学森瞥了她一眼,继续添柴:
“过去在名流酒会上,她指使嫂子您端茶倒水惯了。”
“哦,现在改天换地了,她还这副德行。”
“这不就是欠……训嘛。”
“真特么的没眼力架。”
叶吉青终於绷不住了,轻轻戳了他胸口一下,翻著白眼:“行了,你少在这刺激我了。”
“就你这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她上下打量了王学森两眼:“你是心疼美人儿,想插一手了吧。”
王学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就我这点小心思,啥都瞒不过嫂子您。”
笑完,他收了收神色,语气认真了许多。
“不过,我见不惯姓赵的压嫂子一头,这是发自肺腑的。”
“再者,甭管郑萍萍是不是中统,我跟她过去兄妹相称过。”
“赵惠敏这般挟私报復,手段之残忍令人髮指,於公於私她这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嘆了口气,摊开手:“我倒是想管,杀杀她的威风。”
“关键这是大哥下的令,我也没法干预啊。”
叶吉青瞥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你有话就直说吧,滑头。”
王学森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到最低。
“我想请嫂子去大哥那吹吹风。”
“差不多就该得了。”
“丁墨村到现在都没再保郑萍萍,这就是咱们审讯的最大利好。”
“郑萍萍熬到现在,又被赵惠敏羞辱,心理防线肯定崩了。”
“我这时候去劝几句,指不定有奇效啊。”
他藉机闻了闻叶吉青身上淡淡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幽香,继续道:
“我最担心的,还是丁墨村暗中指使赵惠敏杀害郑萍萍。”
“如此一来,咱们这一通功夫就全白忙活了。”
叶吉青没立刻答话,手指撩了撩被风吹开的旗袍裙摆,心里却是门儿清。
老李还能不知道这个?
但他打的是宪兵队名义抓捕的郑萍萍。
现在要干预,坐实抓人加审讯,那就彻底把丁墨村得罪死了。
甚至会被冠上恶意戕害的由头。
上次两人內斗,影佐禎昭和冈村队长就已经对老李很不满了。
郑萍萍固然重要。
但要扩大化,在法理上落了下风,极有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不,局面僵在这了。
自家老李同样在等王学森开这口呢。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倒沉得住气。
眼睁睁瞅著郑大美人遭酷刑,硬憋了两天一声没吭。
不过也算王学森这小子识趣,总算开口了。
要不老李该坐不住了,找王学森谈话了。
事虽然一样照办,但在领导顏面、心计上来说,会让向来沉稳的老李落了下乘。
想到这,叶吉青笑了笑:
“学森,你大哥毕竟是副主任,得叫赵惠敏一声嫂子。”
“你也知道赵惠敏是个泼妇,耍起泼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万一不给你大哥面子,扫了顏面传出去影响声誉啊。”
王学森眉头一皱,装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吐了口气。
“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著问,“那大哥的意思是?”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你大哥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王学森连忙点头,赔笑道:“对对对,嫂子的意思是?”
叶吉青招招手,待他靠的更近了,凑在他耳侧吐气如兰:
“你不是跟涩谷准尉关係好吗?你请他出面,以宪兵队调查的名义接管了刑讯。”
“如此,赵惠敏不就乖乖就范了吗?”
“她总不会狂到在日本人面前撒泼吧。”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
“嫂子,不瞒你说,涩谷少尉对赵惠敏也十分不满。”
“你说咱们是特务机关,是严肃、铁血的暴力机关,又不是丁墨村的宫殿。”
“自己人容著她撒泼就算了,日本人可是冷血无情的。”
“涩谷少尉没动她,那都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既然嫂子你发话了,我回去立即给涩谷少尉打电话,让他派宪兵前来处理这事。”
叶吉青一听,眉开眼笑:“哎,要不说还是你懂嫂子的心,一点就透。”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话锋一转。
“对了,哨卡和美货的事谈的怎样了?”
王学森往边上走了两步,凑在她雪白的耳廓边低语:“哨卡的事谈下来了,涩谷可以对几个油水大的岗位放水。”
“但他拒绝了分成,只要求嫂子每个月给他三百个现大洋。”
“我算了下啊,三百个大洋,按黑市汇算大概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块之间。涩谷还要给督查的士兵分一些,也就剩个八百多。”
“咱们岗哨抽水远远不止这个数,这买卖还是稳当的。”
叶吉青笑著点头,眼中闪过贪婪的亮色:
“那是自然,老规矩,抽水嫂子回头给你拿一成。上次的钱,我昨儿打完牌已经给婉葭了。”
“你放心,挣钱的事嫂子不亏你。”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微微躬身:“那是,说真的,嫂子比我丈母娘对我还好呢。”
“哦,美货我已经放在老地方了,嫂子今晚派人去取就成了。”
叶吉青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好,我今晚让杨杰去取。”
“阿杰跟我的关係你也知道,你大哥老瞧不上他了。这小子没少在我这吐苦水,嫌没机会立功晋职。”
“抓捕郑萍萍的事,你的报告我看了。”
“你把功劳都记在他头上,嫂子都记心里了。”
“平日啊,你得帮衬帮衬他。”
王学森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我觉的杨队长其实想多了。”
“我要是他,爭啥功啊,反正有你和大哥在,又少不了荣华富贵。”
“躲在后边,清閒著玩唄。”
叶吉青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不听啊。”
她看了眼远处正在盪鞦韆的两个女儿。
“行了,我还得看孩子。”
“你赶紧把这个郑萍萍给接管了,赶紧让赵惠敏滚蛋,我真是噁心坏了。”
王学森躬身领命。
“嫂子放心。”
“嗯,你忙吧。”
叶吉青心头阴霾尽消,扭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腰肢找孩子去了。
王学森站在原地目送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李世群不想脏了手,叶吉青想爭面子,他正好借力打力,把赵惠敏这个疯婆娘扫地出门。
回到地下审讯室。
走廊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王学森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赵惠敏不在,估计是去食堂吃饭了。
屋里只留下两个五大三粗的悍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王学森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刑架上。
郑萍萍浑身不著寸缕,被死死绑在木架子上。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皮开肉绽,鞭痕、烫伤交错。
尤其是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成了一片。
边上的铁笼子里,几只硕大老鼠正上躥下跳,发出吱吱喳喳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王学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世道,好死不如赖活。受点苦,总比丟了命强。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啪嗒一声,按下了桌上录音机的开关。
“二位,审讯重地,麻烦你们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王学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左边那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壮硕妇女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斜著眼睛打量了王学森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一口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起身破口呵斥。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妇也跟著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就是,你算哪根葱,快滚。”
王学森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是审讯处主任,你们叫我滚出去?”
那两个悍妇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在这76號里仗著赵惠敏的势,早就横行霸道惯了。
“那又怎样,丁夫人说了,除了她谁也不许踏入这里一步。”
“你一个小白脸难道还敢插手丁主任的事?”
黑痣妇人指著王学森的鼻子大骂。
“得罪了丁主任,隨时让你滚蛋。”
“听不见吗?”
“快滚!”
两人叫囂。
王学森笑眯眯地看著她们,眼神冷如冰霜:“二位,我没听明白,你们的意思是丁主任让你来的?”
黑痣妇人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废话,不是丁主任,我们进得来这吗?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滚。”
王学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变得严厉:
“丁主任素来秉公处事,我劝你们不要打著主任的旗號违规行私刑,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那两个悍妇愈发狂躁了,根本听不进这些官腔。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滚啊。”
黑痣妇人一边骂,一边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推王学森的肩膀。
王学森站在原地没动。
一旁的麻杆儿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
黑痣妇人惨叫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另一个悍妇见状,愣了一秒,隨即尖叫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好胆!”
“保护主任。”
审讯室另外两名科员一看这还得了,同时抓起椅子爭先砸了过去。
咔嚓!
那女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软倒在了地上。
王学森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厉声大喝。
“老三!”
门外一直候著的马老三立刻带人冲了进来。
“把她们俩绑起来,拉隔壁去,上顿满汉全席。”
王学森语气森寒,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马老三等人这几天被赵惠敏的人呼来喝去,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听到命令,哪还会客气。
一窝蜂衝上去,揪著那两个悍妇的头髮就往外拖。
审讯室的强度一般分三种。
吃点稀的,就是隨便打几耳光,上老虎凳这种。
上硬菜,就是扎竹籤子、盐水皮鞭,伤筋动骨一类的。
满汉全席,则是烙铁、电刑轮番上阵,基本就是奔著弄残弄死去的。
这两个蠢妇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临什么。
“你们敢!我是丁夫人的人!”
“放开我!救命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迴荡,很快就被隔壁沉重的铁门隔绝。
人一带走,审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鼠笼子里的吱吱声。
王学森走回桌前,关掉了录音机。
他走到木架子前,看著已经奄奄一息的郑萍萍。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王学森伸手解开她手腕上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
失去支撑,郑萍萍的身子软绵绵地往前倒。
王学森一把托住她,顺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將她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紧紧裹住。
他半抱著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转身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唇边:“还好吗?”
郑萍萍勉强睁开眼睛,瞳孔还有些涣散。
她颤抖著抬起手,捧住茶杯,就著王学森的手喝了一小口,稍微恢復了一点生气。
“死不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我父母还好吗?他们没受我的牵连吧。”
王学森看著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没事,正在跑关係捞你。”
“不过找的都是市政那边的人,投错了门路,纯粹白花冤枉钱。”
郑萍萍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我就放心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再次开口:“中统有想过营救我吗?”
王学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这个为了任务把自己弄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的女人,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事……郑萍萍看著他的动作,释然的苦笑了一下。
没有怨恨,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王学森掐灭了手里的半截菸头,站起身。
“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刚要伸手去扶她,审讯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门被人在外面狠狠一脚踢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赵惠敏带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郑萍萍,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尖声叫了起来。
“姓王的,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放了这个小贱人的!”
“婶子,借一步说话。”王学森挤出一丝笑意。
赵惠敏不瞒哼道:“有话就在这讲,我知道你和这个小贱人有私情,老娘话放这了,谁也別想保她。”
王学森笑意微冷:“是吗?”
“婶子,我提醒你一句,你在这动私刑,已经违背了楼里的审讯规矩。”
“都把人整成这样,该消的气也消了,凡事留一线差不多得了。”
赵惠敏瞪著他:“嘿,我怎么听著你在教训我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你算什么东西,要没有我家老丁照著你,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吗?”
“滚出去!”
“滚出去?”
“嗯!”
王学森头歪向一边,笑著嘬了嘬腮帮子。
陡然,他眼神一厉,猛地侧过身来反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抽向了赵惠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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