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子饭店一楼。
宽大的落地玻璃窗边,冬日暖阳影影绰绰。
方瑶一身浅色冬款旗袍、披肩,头上戴著英伦公主帽,翘著兰花指优雅的调著咖啡。
白俊奇坐在她对面,色眯眯打量著她:“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今天怎么想到主动约我了。”
方瑶没理会他嘴里的脏字,温柔笑道:“咱们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藤田对你十分看好,尤其是你和张老大的青帮情报机构计划,他非常感兴趣。”
“他判定你很快就能取代李世群,成为上海滩华人界真正的龙头。”
白俊奇眼睛亮了。
他一把捉住方瑶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本少没白疼你。”
方瑶没有抽手,甚至配合著弯了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白俊奇握紧了她的手,语速快了几分:
“特高课有专业的情报设备和资源,藤田一要是肯为我背书,机构建立的速度会很快,在外边的权威也远胜76號那帮废物。”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美雅子呢?”
方瑶往落地窗外暗暗瞥了一眼。
王学森怎么还没来?
是怀疑自己的诚意,爽约了?
还是有別的事羈绊住了?
方瑶过去被男人戏耍多了,太了解这帮公子哥和有钱人了,女人永远都是备选项。
如果今日等不到王学森。
她就得下次再约白俊奇,一想到还要伺候这个人渣,她心里比黄莲还苦。
方瑶脸上依旧甜的像蘸了蜜:“藤田一有选择么?除了你,他根本没有別人。”
白俊奇道:“王学森呢?他最近风头很盛,也在追求美雅子。”
方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轻蔑: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有妻之夫,唯一的靠山李世群还被你拿捏了,货物、小舅子被羈押,连个屁都不敢放。”
“藤田一怎么可能蠢到把女儿嫁给他。”
她调了调咖啡,泯了一口慵懒道:“而且我问过美雅子,她十分厌恶王学森。”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王学森都没资格跟你竞爭。”
“谢谢宝贝儿,你这么乖,让我很想搞你啊。”白俊奇兴奋异常。
他舔了舔嘴唇,乾笑挑逗:“昨晚老狗睡你了吗?”
方瑶撇嘴娇哼道:“討厌,说正事呢。”
“老子说的就是正事。”白俊奇浪笑。
“你真变態,这人来人往的,人家哪里讲得出口。”方瑶拿捏著语调撒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白俊奇心更痒痒了,压低声音:
“我上次去藤田家,见他在咳嗽,我问了大夫,梅病是能口腔传染的。”
他歪著头看她:“你们是不是……”
方瑶浑身恶寒,胃里翻腾想吐,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王八蛋。
不得不说。
藤田一虽然上了年纪不太行,但对自己还是很怜爱的。
日本人向来不把女人当人。
圈里好多姐妹找的日本男人,当是表面风光,暗中不当人,纯粹的发泄工具。
藤田一若非真喜欢她,又怎会染上口腔病毒。
说真的,方瑶很幸福……真的幸福过。
都怪这该死的畜生,毁掉了自己的所有。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落地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酒店街边的法国梧桐树下。
按照约定,车后排掛了白色纱窗帘子……是王学森的车。
她心头一松,立即嫵媚地翻了个白眼:
“达令,这里没法说,我在楼上订了房间,到了床上我再慢慢给你讲呀。”
白俊奇一想到藤田一也中了自己的杰作,心情大好:“走!听听宝贝儿的趣事。”
方瑶起身,白俊奇迫不及待地一把搂住她的腰。
方瑶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了上去。
嘴唇贴上的那一刻,她几乎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住翻涌的呕意。
白俊奇正在兴头上,两人热吻在了一块。
黑色轿车里,王学森点了根香菸,吸了一口:“怎样,好看吗?”
藤田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死死盯著大厅里热吻的两人。
“你一直在监控他们。”藤田一沉声道。
王学森语气平淡:“没错。”
他弹了弹菸灰:“跟你无关,我只是怕他们联手害了美雅子小姐。”
“我以前在上沪待过,了解白俊奇的为人,更知道方瑶曾是白老爷子的情人。”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你身边,就是一次围猎。”
藤田一没有说话。
王学森继续道:“白俊奇把梅病传给了你的枕边人,同样又通过她传染给了你。”
“当然,或许你不在乎自己。”
“但这对美雅子不公平。”
“她就像一朵纯白的花,不应该被恶魔和垃圾玷污。”
藤田一的喉结动了动,面色依旧平静。
王学森知道藤田一是个极端自私的人。
用美雅子打动不了他,得用利害关係。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这些。”
“你只把女儿当工具,这我管不著。”
“但你就没想过一件事?”
“白俊奇目前只是你的手下,就敢睡你的女人。”
“一旦他真成立了情报机构,跟你平起平坐了,你在他眼中还有价值吗?”
王学森冷笑一声,吐出了一股烟气。
藤田一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王学森不紧不慢,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
“到时候他的諂媚、奉承只会给你的上级。”
“而你在他眼中,恐怕连条狗都不如。”
“他贱卖你的產业,喝你的血。“
“玩你的女人,诱骗你的女儿。”
“你难道还不愿意承认,你被他戏耍、欺骗了吗?”
藤田一面颊肌肉绷紧,沉默了几秒,他冷冷道:
“你们支那人不都这样吗?在我看来,也许你比他更可怕。”
王学森笑了:“我至少没病,能善待美雅子。”
“我至少不会在结识了冈村队长之后,就把涩谷少尉一脚踢开。”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的朋友很多。”
“无论他们去了哪,是何职位,你永远不会从他们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关於我的不是。”
他扭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拿白俊奇这种蠢猪、低能儿跟我比,本身就是对我的侮辱。”
“不是吗?”
藤田一没有接话,脸色愈发阴鬱。
车內安静了片刻。
窗外,方瑶和白俊奇已经搂搂抱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藤田一狠狠收回目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希望我做什么?”
王学森没有急著回答,他重新点了一根烟:
“首先,我们应该交朋友。”
藤田一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王学森微微点头:“谢谢。”
他吐出一口烟,声调平和了许多:“既然是朋友,我就不会让你为难,这是我交朋友的准则。”
“我知道你看中白俊奇的核心原因是张啸林。”
“你想藉助他的人脉和青帮渠道扩展特高课的影响力。”
“这些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干涉。”
“关键时候,你只需要表示沉默就行了。”
“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藤田一没想到他如此一针见血。
既不要求自己跟白俊奇翻脸,也不逼自己站队表態,只要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这个条件温和得近乎可疑。
但也让人无法拒绝。
“谢谢王桑。”藤田一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只是美雅子向我表达过对你的憎恶。”
“在她心中,对你的厌恶恐怕远胜白俊奇。”
玛德,这小骚娘们还蹬鼻子上眼了是吧!
回头非得狠狠操练她……王学森心里暗骂了几句,赶紧抽几口烟压压火气。
藤田一继续道:“美雅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了解她的性格。”
“她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如果是白俊奇,她咬咬牙,为了我的前途或许能豁出去。”
“但对你,她会以死抗爭。”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曾对我说过,上天创造你这么一个人,简直是最大的笑话。”
“你有著温文尔雅的外表,正人君子的气魄。”
“乾的却是双手沾满血腥、鼓吹战爭的恶事。”
“跟你在一起,她会窒息,她会死。”
说著,藤田一看著王学森的侧脸:“王桑,请相信我,我並非危言耸听。”
“我不关心她快不快乐,但我在乎她的生死。”
“这是两码事,希望你理解。”
王学森探手弹飞菸头,徐徐吐出烟气:“我完全理解您对美雅子的爱意。”
“这样吧,一號那天我会去参加美雅子的生日晚宴。”
“到时候我当面向她表白。”
“如果她拒绝了我,我绝不再纠缠。”
“如果她答应了,我希望您能把她交给我。”
藤田一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面孔。
但王学森此刻的表情,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是认真的。
“一言为定。”藤田一伸出手。
这一次,王学森没有拒绝。
他握住了藤田一的手:“一言为定。”
……
下午五点,特高课办公室。
白俊奇腰酸腿软地缩在办公椅里。
脖颈上几道抓痕红的刺眼,是方瑶留下的。
今天確实爽了。
摊了牌反倒痛快,彼此都是病友,谁也別嫌谁脏,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没了顾忌。
方瑶这女人,床上功夫確实有一套。
听她绘声绘色讲跟自己老爹和藤田一床上的那些荒唐事,简直不要太提兴。
白俊奇硬是在方瑶身上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下午。
他是快。
但胜在底子好,每日人参鹿茸不断。
晚点再吃几个生鸡蛋,爭取別耽误了今晚的“三人斩”任务。
他冲了杯热腾腾的羊奶粉,正喝著,刘发宝从门外探了个头:
“白少,出了点事。“
白俊奇眼皮都没抬,不满道: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狗脑子一天天记啥呢?“
“是,是,白股长。”刘发宝连忙哈腰更正。
“你这嘴也是淬了血毒,一天到晚张嘴就是出事。“
“说吧,啥事?”
白俊奇脑壳疼的骂道。
“杨杰让王学森提走了。“刘发宝被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暗暗攥了攥拳。
白俊奇扬起眉头:“谁?“
“杨杰啊。“刘发宝道。
白俊奇火冒三丈,猛地拍桌:“我问的是谁把他提走了!“
刘发宝被嚇了一跳,忍著性子重复:“王学森提走的。“
“草尼玛!“
白俊奇抓起手上的咖啡杯朝刘发宝脑袋砸了过去。
刘发宝本能侧身一闪,茶杯擦著耳根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碎瓷片和羊奶溅了一地。
“蠢货!谁让他提人的!“
白俊奇猛的站起身,指著刘发宝的鼻子咆哮。
“我不说了吗?这是李世群的人,我要李世群亲自来求我!”
“王学森他算什么东西!“
刘发宝没来由腾起一股怒火。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白俊奇还在骂。
“你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吗?”
“早知道是他来提人,我就让他跪下来求我!”
“你白白让老子错过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啊!”
“草!”
骂完还不解气,他抄起桌上的书册、文件一股脑往刘发宝身上砸:
“躲!躲!你特么还敢躲是吧!“
刘发宝没敢再躲。
他侧身架起手肘,硬挺著让那些书、纸片砸在身上。
满心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到了嗓子眼,好几次都想挥拳把这个畜生的鼻樑骨打进脑子里去。
但他想到了张啸林。
张老大比白俊奇要狂躁百倍,动起手来是真剥皮抽筋的。
他一咬牙,又忍了。
“放人是课长的意思!“刘发宝大声道。
白俊奇的动作顿了一瞬:“课长?“
“藤田一课长亲自签的放人条。“刘发宝道。
白俊奇怔了两秒,扶了扶额角狂跳的青筋。
他缓缓坐了回去:“给我滚出去,滚!狗东西!“
刘发宝咬著后槽牙,闷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停了两秒,垂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入骨的恨。
失去尊严的恨。
办公室里。
白俊奇一把扯下领带摔在桌上,双手叉腰愤然踱步。
藤田一这个废物。
明知道他和王学森在爭美雅子,居然敢给王学森的面子。
给王学森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仰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搅著各种念头。
等美雅子到手,等骗到了特高课的全力支持,成立情报机构之后,老子第一个踢你出局。
上海滩只有一个张老大,只有一个白俊奇。
但特高课课长分分钟就能被上边换掉。
没有青帮,没有张家的人脉,你藤田一算个屁。
想到这,他起身理了理衣领,往藤田一办公室走去。
得去探探口风。
如果藤田一被王学森说动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白俊奇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藤田一坐在桌后批文件,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跟往常一样刻板、阴冷。
“有事吗?“他问。
白俊奇当面不敢放肆,换上一副笑脸走到桌前:
“课长,您怎么让王学森把杨杰放走了?“
“那是抢夺我白家货物的魁首,而且还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李世群和76號一直在抢咱们的业务,冈村队长和梅机关现在对他们十分重视。“
“原本我想留著杨杰,拿李世群一道杀杀76號的威风。“
“可惜了。”
藤田一搁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批货不是你白家的吧。“
白俊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藤田一继续道:“得了便宜,该收手就收。闹到影佐机关长那里,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可他是王学森接走的,您知道我跟王学森的关係。“白俊奇皱起眉,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躁:
“您放他走,別人还以为姓王的能耐大,压我一头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上次抓那个彭三虎也是。”
“这次又是。”
“拜託,下次我抓的人,您要放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
藤田一猛地一拍桌面,大怒道:“放肆!“
“你在教一个帝国军人,你的上级做事吗?“
白俊奇后脊一凉,意识到確实失了分寸。
隨著梅毒上脑,最近脾气越来越躁。再加上涉及王学森,一急就忘了藤田一的脾性。
他连忙恭敬哈腰赔笑:
“不是不是,课长,我只是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挟持、打痛李世群的机会,就这么放了太可惜。“
藤田一盯了他三秒,目光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人已经放了,多说无益。”
“好了,你下去吧。“
白俊奇心里一沉,嘴上不敢再顶,赶紧换了个话题找补:
“课长,美雅子小姐明晚的生日宴,我的筹备方案您看过了吗?“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藤田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王学森的话在耳边迴荡: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就行。
不插手,不表態,让白俊奇蹦躂够。
他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笑意,跟平时对待白俊奇的態度没有任何分別: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方案美雅子看了很满意。“
“明晚的生日宴全部交由你了,经费由课里拨。“
“辛苦!”说著,藤田一还按照日本礼节,微微欠首致谢。
白俊奇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看来老狗还是向著自己的。
放杨杰的事,多半是王学森求到了冈村那头,藤田一不好拦,並非他主动帮王学森。
嗯,一定是这样。
他舔著脸笑道:“好嘞,那您忙,我先去安排。“
说完转身出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门关上的那一刻。
藤田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张脸阴沉的嚇人。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份帐本,是王学森下午標註过的,几笔被贱卖的產业赫然在列。
条条桩桩,全是白俊奇啃他骨头吸他血的铁证。
果然让王学森说中了。
白俊奇这狗东西狼子野心,刚才居然当面对自己耍威风,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不是有个张啸林撑腰,他现在就想查封整个白家。
不过,王学森打了包票让自己別插手。
这本帐,迟早要清,不急於一时。
藤田一也不傻,犯不著主动跟白家、跟张老大撕破脸。
坐山观虎斗,顺便验验王学森的成色。
看看这小子有多大能耐,是否值得长期合作,託付美雅子的终身。
藤田一合上帐本锁进了抽屉。
喉头又痒了起来。
玛德,到时候非得把这小子碎尸万段不可。
……
高能章节第一百三十六章 藤田课长,我们是朋友了更新!立即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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