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联外必先安內

小说:谍战代号:申公豹 作者:佚名
    夜幕降临。
    后院的柴房里,油灯昏暗。
    王学森蹲在地上,翻找著此前抽剩的烟屁儿。
    玛德。
    烟抽没了,癮巴子一上头,慌的心肝儿颤。
    很快,他捡了一截,如获至宝一般深深吸了一口,那叫一个美啊。
    任由烟气在嘴里发酵了好几次,才捨得吐出来。
    占深看著他这副德行,不由撇了撇嘴:
    “你好歹也是王二少,能不能有点风度?”
    王学森又吧唧了一口,不爽骂道:“玛德,早知道就该多揣两包烟,有火无烟,如同坐监,真特么能憋死人。”
    说著,他美滋滋地吐出烟气:“甭说,烟屁儿还挺香。”
    “无聊。”
    占深懒得再看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亮著几盏马灯。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剁著肉,餵黑背狼狗。
    占深脸色铁青,缩回了脖子:“这帮畜生在拿人肉餵狗,姓张的不死,上海滩永无寧日。”
    “可惜林怀布那狗贼收了我的枪。”
    “不然我衝进去啪啪两枪就打爆他的脑袋。”
    “行了,省省力气吧,你现在是保鏢,不是军统的杀手了。”王学森躺在柴堆上,闭著眼睛懒洋洋道。
    占深白了他一眼:“咱俩搞不好也是这个下场。”
    “跟你混真是没前途。”
    “老子想过一百种死法,唯独没想过被剁碎了餵狗。”
    王学森嘴里叼著烟,慢悠悠道:“急啥,这不还没餵吗。”
    占深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確定不捡两个吗?要不,待会可就没了。”王学森问道。
    占森看了他一眼,麻利儿举著油灯蹲在地上找了起来。
    啪嗒!
    点上一抽。
    妈呀,真香!
    “占爷,你的风度呢?”王学森斜眼瞟著他。
    占深呛了两声,嘴硬道:“就许你没风度,我就不行?这叫有难同当,有烟屁股同捡。”
    装货!
    王学森笑了笑,不稀得搭理他。
    片刻,门栓从外面被拨开了。
    吱呀一声。
    林怀布弯腰走进来,山东大汉魁梧的身板差点顶到门框。
    “二位,张爷有请。”
    王学森碾灭菸头,起身拍了拍碎柴屑:“谢谢林兄,带路吧。”
    到了大厅门口,林怀布伸手冷冷拦住了占深:“张爷只见王先生。”
    占深看了眼王学森。
    王学森拢了拢衣领,淡然道:“没事,你在外边等我。”
    占深点头:“当心点。有事就大叫,大不了一块死,黄泉路上做个伴。”
    王学森笑了笑,提步迈进了大厅。
    厅堂里灯火通明。
    张啸林躺在虎皮藤椅上,嘴里叼著黄铜烟枪,身边是阿四和两个白俄保鏢。
    “张爷。”
    王学森按江湖规矩,双手抱拳行礼。
    张啸林没吭声。
    他半眯著眼,从头到脚把王学森打量了一遍,吊著嗓子开了口:
    “就是你杀了我义子小白啊。”
    王学森淡淡笑道:
    “说句不敬的话,我从未把白俊奇当过对手。”
    “要不是他顶著您乾儿子的名头,我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在侮辱自己。”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杀他?”
    “还非得用署了我名字的钢笔。”
    他摇了摇头,颇是感慨:“张爷,我觉得这是有人在刻意羞辱您的智商。”
    张啸林冷笑了一声,叼著烟枪抽了一口:
    “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俊奇是我乾儿子。”
    王学森点了点头,诚恳道:“那是。”
    “张爷贵为上海滩霸主,別说是您乾儿子。就是您养的一条狗死了,那也得地动山摇。”
    张啸林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他上下端详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白净面皮,不卑不亢,被关了大半天的柴房,却毫无半点狼狈之气。
    “年轻人,你说话很好听。”
    “可这改变不了现实,你杀了我乾儿子。”
    王学森摇头:“我没有杀。”
    张啸林把烟枪从嘴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指著他森冷道:“老子说你杀了,你就杀了。”
    “张爷,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了。”王学森丝毫不受他的威压,从容道。
    张啸林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偏头看了阿四一眼。
    阿四会意,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厅堂里只剩下张啸林、两个白俄保鏢和王学森。
    “你放心,这两个洋鬼子听不懂中文。”
    “你有什么话,趁还有开口的机会,赶紧说。”
    张啸林冷冷道。
    王学森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方把阿四支走,只留两个听不懂中文的白俄。
    还是想谈啊。
    “张爷刚才说是我杀了白俊奇。”王学森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那个暗中想害张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张啸林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暗害我?”
    他站起身来,背著手走了两步,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有点意思。你叫王学……什么来著?”
    “王学森。”
    张啸林嗯了一声,负手走到他跟前,傲慢道: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世人皆知,我脾气不好。”
    “希望你慎重珍惜这次机会。否则……”
    他偏了偏头,朝后院方向挑动下巴。
    “我后院那几条狗,最近正缺肉食。”
    “你也看到了,它们只吃人肉。”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就算我把你剁了,李世群也绝不敢吱半句声。”
    王学森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个暴躁狂绝非在儿戏。
    说餵狗就餵狗。
    张啸林这辈子杀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
    是生是死,全在接下来这一言。
    他微微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道:
    “对张爷来说,我固然只是一个小人物,毕竟您可是皇军都得敬让三分的土皇帝。”
    “可您要杀了我,只怕下场比我还惨。”
    张啸林眉毛拧了起来。
    王学森没给他发怒的机会,紧接著道:
    “杀了我,有弊。”
    “与我合作,有贏。”
    张啸林盯著他,冷笑道:“王家人善言,你爷爷当年就是孙先生的鼓吹手。”
    “我倒要看看,你得了王士重的几分真传。”
    王学森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先说弊。”
    “杀了我,正中奸人离间之计。”
    “杀了我,您和李主任的联合就成了泡影。”
    “失去了李主任的支持,张爷您再想藉助梅机关和影佐禎昭的力量,就成了镜花水月。”
    “汪瑞愷与浙省驻军吃得很深,试问没有梅机关特务系统的支持,您拿什么跟他斗?”
    张啸林脸色沉了下来,冷哼道:“你少在这狂言妄语。”
    “即便没有影佐禎昭的支持,我一样有能力拿到浙省要员一职。”
    王学森没有反驳,只是冷讽了一句:“或许吧。”
    张啸林面颊一紧,双目凶光灼灼:
    “小子,你看不起我?”
    王学森没有迴避他的目光:“没错,我的確看不起你。”
    “来之前,我认为您是一代梟雄。”
    “现在看来,更像一介莽夫。”
    张啸林勃然大怒:“竖子无礼!”
    他猛地拔起烟枪,枪桿往红木茶几上一砸:“你在找死!”
    唰唰!
    两个白俄保鏢同时拔枪对准了王学森的脑袋。
    王学森波澜不惊,
    他与张啸林对视了几秒,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啸林面颊扭曲,咬牙切齿的问道:
    “狗东西!”
    “你笑什么?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王学森收住笑,目光如刀:
    “凡成大事者,当携八方之威,聚八方之助。”
    “堂堂青帮魁首,却只会逞匹夫之怒。”
    他上前一步,继续道:“76號和梅机关对您有多重要,您心里没数吗?”
    “否则又何必私下赠送李主任產业?”
    “既然想杀我,又为何要拖到现在?”
    “现在,是你求著76號、求著李主任办事。”
    “不是我们求你。”
    “我今天站在这,就是您最后的机会。”
    张啸林被他傲慢的口气险些气炸。
    王学森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如果您觉得我的命比浙省要员一职更重要,儘管杀我餵狗。”
    “王某人只当瞎了眼,看错了人,误把您当人杰、梟雄。”
    说完,他退后一步,双手一摊。
    “来吧。”
    “速速杀我!”
    说完,他昂首挺胸,闭上了眼睛。
    张啸林用力握紧了烟枪。
    好狂的小子。
    说话刻薄、寡毒,针针见血,不留半点情面。
    杀还是不杀?
    张啸林沉默了片刻,朝两个白俄保鏢摆了摆手。
    保鏢撤枪退到了一旁。
    张啸林抬手笑道:
    “坐。”
    “谢谢。”王学森睁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张啸林打量著他,心头五味杂陈。
    原本想拿这小子一道,杀杀威风,好方便在谈判桌上多討几分价码。
    谁料这小子上来就刺刀见红。
    一句匹夫之怒直接堵死了所有迂迴的路。
    这下好了,还没谈呢,先落了下风,让这小子给拿住了。
    张啸林把烟枪在手心敲了敲,压著火气道:“你似乎並不怕死?”
    “谁人无死,就怕死的稀里糊涂。”他蔑然笑道。
    张啸林被他激到了,齜牙怒道:“竖子,你屡屡辱我。”
    “你今天最好给老子说清楚了。”
    “什么叫特么的有人要害我。”
    “什么叫特么的死的稀里糊涂。”
    “否则,我寧可不要这狗屁合作,也要拿了你去餵狗。”
    王学森纹丝不动,面不改色道:
    “看来张爷已经对青帮的耳目失聪了。”
    张啸林瞳孔一缩。
    王学森不等他发作,直接拋出了问题:“您想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要杀白俊奇?”
    张啸林没再装,沉声道:“破坏我与李世群的联合。”
    “此不过是表面之相。”王学森言辞鏗鏘有力。
    “破坏您与李主任的和谈,您就无法继续做大,只能被困在上沪这一亩三分地里。”
    “隨著年事日高……”
    他目光扫过张啸林的脸,冷哼了一声:
    “你越来越力不从心。”
    “產业、人脉、地位、威望,会一点一点地被人蚕食乾净。”
    张啸林面颊微颤了一下。
    王学森捕捉到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刀捅准了。
    张啸林的身体早就被梅毒折腾得千疮百孔。
    这是上海滩公开的秘密,但没有人敢当面说。
    王学森敢。
    因为他知道,越是真话,越有杀伤力。
    “您的儿子张法尧,无心帮產。到现在手里没一个像样的场子,纯粹就是在挥霍您的老本。”
    “一旦您不在了,所有的產业必然会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里。”
    “到时候,您那些漂亮的姨太太,会成为別人的床榻尤物。”
    “您的儿子,就像路边的野狗。”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他抬手指了指大厅里奢华的家什。
    “还有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会变成別人的。”
    张啸林的脸已经黑透了,强作一丝镇定笑道:“小子,你在挑拨离间。”
    “我手下没有人敢背叛我。”
    王学森没有退让,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您可以继续骗自己。”
    “但白俊奇的死,已经证明了,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您不会真以为每天躺在这里玩女人、听戏曲,手下那些人就会乖乖给您当一辈子狗吧?”
    “过去,凭您的凶名或许还能镇得住。”
    “但现在?”
    王学森摊了摊手:“拜託,规则变了。”
    “谁有钱,谁就是主子。”
    “什么江湖义气都是假的。”
    “很多人连祖宗都不认了,翻脸咬你一口不是天经地义?”
    “到时候您那些所谓的孝子贤孙,会把你们父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情报资料,一把甩在了茶几上。
    “麻烦您瞪大了眼,看清楚。”
    “到底是谁想要我死。”
    “又是谁,想要您死。”
    张啸林很警惕,怕有毒没有拿手去触碰。
    他一摆手,边上的白俄保鏢立即摊开。
    张啸林翻看了起来,脸色愈发的难看:
    “你是说俞叶枫……私下在跟丁子俊接触?”
    王学森道:“没错。白俊奇没扶起来,除了他本身是个废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您不愿意注入资金支持。”
    “但丁子俊不同。”
    “他有丁墨村和外务省的资源,俞叶枫又掌握著青帮最核心的產业,管著帐本。”
    王学森看著他,继续质问:
    “我且问一句,俞叶枫背著您吃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比如仁济医院的药品买卖,您知情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张啸林面颊的肌肉愈发紧绷。
    他確实不知道。
    王学森看在眼里,继续道:“那条渠道原本是我的,现在被他吃了。”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嘴上叫您义父,实际上兜里的钱,恐怕比您多得多。”
    “您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张啸林烦躁了,一脚踢开椅子,在大厅里焦急的踱起步来。
    “你的意思是,俞叶枫为了扶植丁家兄弟,有意阻挡我跟李世群联合。”他转过头来,冷冷问道。
    王学森点头:“必然如此。”
    “青帮若与李世群联合,他们就没法成立自己的情报机构。”
    “为此,俞叶枫才不择手段地破坏咱们两家联手。”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我断定,一旦您不同意他们的方案,他们极有可能鋌而走险。”
    “甚至对您下黑手。”
    张啸林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俞老二岂敢!”
    “张爷,您可是靠刀口舔血爬上来的人,底下人敢不敢,您心里没数吗?”王学森继续煽风点火。
    “昔日朱元璋诛尽功臣,赵匡胤尚有杯酒释兵权。”
    “只有你张爷对手下从无二心啊。”
    “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俞二爷?”
    “俞叶枫每次出门,排场多达数十人之多,其中还专门聘请日本浪人充当保鏢。”
    “看戏动不动就是包场。”
    “为了追求当红花旦新艷秋,他一掷千金不说,还公然当街暴打法租界的情敌莫老三。”
    “声威震天啊。”
    王学森看著张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此下去,恐怕青帮只闻俞老二,无人知晓张爷名。”
    “有些事,可就说不准了。”
    张啸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
    头疼。
    烦躁。
    他想杀人。
    他狂躁地衝到王学森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这个该死的小人!我要宰了你!”
    “阿枫是我兄弟,是我亲家,是我义子!”
    “我凭什么要听信你一个外人的话!”
    “我要杀了你!”
    王学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等张啸林喘完了粗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到底是什么角色,您隨手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啸林瞪著他,胸膛剧烈起伏:“怎么试?”
    “很简单。”
    “您问他是否要跟李主任联合,他必然反对。”
    “您再问他是否再物色个新人选,並表示砸重金支持,他一定还是反对。”
    张啸林皱眉:“他不是想成立情报机构吗?我出钱扶一个新人上位,他为什么要拒绝?”
    “问得好。”
    王学森背著手走了几步:“如果他没有私心,当然会同意。”
    “但现在他想的,恐怕是自己和丁家兄弟来干这件事,而不是您。”
    “因为在他眼里,青帮是不是你的不重要了。”
    “但一定得是他的。”
    “他手上攥著帐本,掌握著大量优质资源和心腹,就连范家兄弟也唯他马首是瞻。”
    “之所以他到现在还没翻脸……”
    “只是觉得您每日躲在张公馆里,不过是一个傀儡和吉祥物,不屑大动干戈罢了。”
    “若不信,大可一试。”
    一句话,把张啸林干沉默了。
    最近军统刺杀猖獗,他多是深居简出,很少亲自去各大场子走动。
    但从手下弟子的態度与拜访中,隱约能感觉到一些生疏和异样。
    片刻,他语气狠厉道:
    “你说的这些我会验证。”
    “如果让我发现俞老二没有背叛我,我会將你千刀万剐。”
    王学森淡淡点头:“我等著。”
    他站起身来,拢了拢衣领:“在我离开之前,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表示?”
    “到底合不合作。”
    张啸林冷冷道:“联外必先安內。”
    “如果俞老二真有野心,我眼下就跟你们联合,他不是立马跳反了?”
    “待我查实了他的事,自会跟李世群联合。”
    “你回去告诉他,安心等著。”
    王学森微微躬身:“张爷高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不管俞叶枫打的什么主意,以张啸林多疑的性格,这事没完。
    他对联合没兴趣。
    重要的是除掉俞叶枫,拿回药品以及美货渠道。
    当然,青帮內斗对王天牧也是有好处的。
    他没有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张啸林忽然叫住了他,卡著老痰问道:
    “你叫王……什么森来著?”
    王学森停住脚步:“您说啥?”
    张啸林不耐烦地重复:“我问你叫王学……什么来著?”
    王学森愣了一瞬。
    尼玛!
    梅毒晚期,这货脑子已经残了,怪不得俞叶枫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作妖。
    他把那丝异样压了下去,笑了笑:“张爷,我叫王学森。”
    说著,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搁在茶几上:“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进展您隨时通知我。”
    “告辞。”
    他转身再次迈步。
    “站住!”
    张啸林又是大喝一声。
    玛德,这脑残的狂躁症不会发作了吧……王学森后背瞬间绷紧了。
    张啸林暴怒起来是真敢杀人啊。
    “张爷还有事?”他暗中戒备,神色依旧鬆弛。
    张啸林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乾笑了起来:
    “我看你特么还真是个人才。”
    他拍了拍王学森的肩膀:
    “我看中你了。”
    “想收你为义子,助我打理青帮,你看如何?”
    “跟著我混,可比跟著李世群要好。”
    “最好的夜总会、最好的赌场、妓院、烟馆,我可以都给你。”
    “让你一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我呸,狗汉奸!
    白俊奇尸骨未寒就急著找替补,还不是看中了自己身后李世群和76號的利用价值。
    收义子?
    上一个义子坟头的土都还没干透呢。
    他转过头来,对著张啸林欠身行礼:“承蒙张爷厚爱。”
    “只是,我姓王,不姓白。”
    “更不姓吕。”
    “告辞。”
    说完,他昂首挺胸,推门走了出去。
    “无礼!”
    身后传来张啸林暴怒的拍桌声,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几个白俄保鏢齐刷刷地拔枪,脚步声朝门口涌来。
    王学森没有回头。
    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但脚步没有乱。
    “让他走。”
    张啸林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王学森这才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出大厅,占深正在门房焦急等待。
    看到王学森完好无损地出来,他鬆了口气。
    两人並肩朝大门走去。
    没人拦他们。
    王学森没说话,脸上依旧从容。
    直到走出张公馆的大铁门,拐过街角,確认身后无人跟踪。
    王学森一把扶住了墙壁,浑身痉挛,噁心吐了起来。
    占深笑了起来:“我他妈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然后,顺手递给了他一支烟:“三炮台,老林给我的。”
    “老林,你俩熟的挺快啊。”王学森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了几口白沫子,总算是驱散了神经紧绷带来的副作用。
    “我刚在后院跟他比了枪法,也算是惺惺相惜吧。”占深道。
    “谁贏了。”王学森问。
    占深一楞:“呵,这是我们奔三男人的秘密,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知道这么多干吗?”
    “输了就输了,死鸭子嘴真硬。”王学森骂咧了几句。
    “玛德,跟这疯子打交道是真累。”
    “姓张的这里真有点问题了。”
    “以后能不见,还是不见了,搞不好隨时会发疯暴走啊。”
    他心有余悸的骂道。
    “等著,有机会,我崩了他。”占深回头看了一眼张公馆,冷哼道。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去给李世群復命。”
    占深跟上他,走了几步忍不住问:“这俩汉奸答应合作了?”
    “没有。”
    “那你折腾半天图什么?”
    王学森吐出一口烟,嘿嘿笑了起来:
    “图让他们自己人咬自己人。”
    “你知道我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
    “狗咬狗?”占深机智了一回。
    “没错,你以刺杀汉奸为乐,我最大的乐子就是看到汉奸们狗咬狗,杀的你死我活。”
    “眼看他们起高楼,宴宾客。”
    “然后,楼让我炸塌了,摔死了一大片。”
    “哈哈。”
    王学森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见占深没半点回应,他脸一拉:“上车,回楼里,去找老王,老子要干桩大事。”
    “什么大事?”占深问道。
    “统一青帮,掌控上沪地下势利!”
    王学森眼神一凛,吐字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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