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登门拜访,成就好事

    翌日,天光正好。
    沈清砚从门边拿起那把绣著梨花的青伞,在手中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一弯。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將头髮仔细束好,对著铜镜看了看自己,眉目清朗,气度从容,一副標准的书生模样。他点了点头,夹著伞,推门而出。
    白素贞的住处,他是知道的。
    前日船上一番交谈,她早已將地址“不经意”地透露给他,城西,靠近西湖边的一处清静宅院。说是姐妹二人新租的,还未完全安顿好,若许公子有空,可来坐坐。
    他已经吊了白素贞有两天,今天也该去见见她了。
    再不去,他怕鱼儿要脱鉤了。
    沈清砚沿著青石板路,穿过柳堤,走过石桥,一路向西。钱塘城的繁华与喧囂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的绿意。
    路边的梧桐树荫浓密,遮住了头顶的日光,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清脆悦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栋精致的宅院出现在视野中。
    宅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上爬满了青藤,几枝紫藤从墙头垂下来,花开得正盛。
    院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上掛著一对铜环,擦得鋥亮。门前是一条青石小径,两旁种著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私语。
    沈清砚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铜环。
    不多时,院內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是小青。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裙,头髮用一根银簪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灵动。她看到沈清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哟,许公子来了?”
    沈清砚微微一笑,拱手道:“小青姑娘,在下前来还伞。白姑娘可在?”
    小青侧身让开,朝院內喊了一声:“姐姐,许公子来了!”
    院內的景致比外面更加精致。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正堂,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有牡丹,有芍药,有兰花,还有一些沈清砚叫不出名字的,开得奼紫嫣红,满院飘香。正堂前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著几尾锦鲤,悠閒地游来游去。
    池边放著一把竹椅,椅背上搭著一件白色的外衫,显然是白素贞方才还在这里坐著。
    白素贞从正堂中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腰间繫著一条淡青色的丝絛,长发如瀑般垂在身后,只在鬢边簪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只是此刻的她,比船上的时候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少了几分刻意的端庄,反倒更让人觉得亲近。
    “许公子来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如水。
    “快请进来坐。”
    沈清砚將手中的伞递过去,笑道:“白姑娘,前日不小心拿错了你的伞,今日特来归还,多谢了。”
    白素贞接过伞,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將伞靠在门边,轻声道。
    “许公子太客气了,区区一把伞,不值什么。”
    她侧身引路。
    “公子请进屋喝杯茶吧。”
    沈清砚没有推辞,跟著她走进了正堂。
    正堂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西湖烟雨,笔意空灵,显然是名家手笔。
    画下是一张长案,案上摆著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著檀香,青烟裊裊。堂中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铺著素白的桌布,放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窗外正对著后院的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素贞请沈清砚在桌边坐下,自己则去沏茶。
    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出去,正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砚环顾四周,赞道:“白姑娘这宅子布置得真好,清幽雅致,闹中取静。在钱塘住了这么久,竟不知还有这般好去处。”
    白素贞端著茶盘走过来,將一杯茶放在沈清砚面前,笑道。
    “许公子过奖了。这宅子是租的,不过看著乾净清静,便租了下来。我姐妹二人在此也没什么亲友,只求一处安身之所罢了。”
    沈清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是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醇,不是凡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白素贞脸上,温和地说。
    “白姑娘说没什么亲友,家中长辈呢?怎不见她们?”
    白素贞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家中父母早亡,只剩我与妹妹相依为命。这次来钱塘,也是想换个环境,忘掉那些伤心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沈清砚,微微一笑。
    “不过如今倒是觉得,钱塘是个好地方,人也……也好。”
    她的目光在“人也好”三个字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意。
    沈清砚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白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还要好好活著。你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白素贞“嗯”了一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眼帘时,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哎呀,外面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果然,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已经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院中的花草上,打在水池的水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地的水。
    沈清砚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假装微微皱眉。
    “这雨来得真突然,方才还好好的。”
    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是白素贞暗中施展的法术。
    不过这正合他意,自然不会揭穿。
    白素贞站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许公子,雨下得这么大,你一时也走不了。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吧,等雨停了再走。”
    沈清砚回头看著她。
    她的目光温柔而期待,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柔软。
    美人都如此主动,他要是再不识趣,那就真的禽兽不如了。
    “与其禽兽不如,那还不如……兽一回。”
    沈清砚假装思索了片刻,微微一笑。
    “那便叨扰白姑娘了。”
    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欢喜,连忙唤道:“小青,小青!许公子要留下吃饭,你去准备一下。”
    小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著一盘洗净的水果,嘴里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
    她將水果放在桌上,瞟了沈清砚一眼,又瞟了白素贞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转身去了厨房。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
    虽然只有姐妹二人住在这里,但厨下的傢伙什一应俱全,食材也颇为丰盛。
    小青的手艺竟然不错,清蒸鱸鱼、红烧排骨、素炒时蔬、一碗鲜美的菌菇汤,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菜色简单,却精致可口。
    白素贞在沈清砚对面坐下,提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看著沈清砚,眼中波光流转:“许公子,多谢你来还伞。这一杯,我敬你。”
    沈清砚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白素贞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初春的桃花,娇艷欲滴。
    她放下酒杯,一只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沈清砚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慵懒的、若有若无的诱惑。
    “许公子,你觉得……我这宅子如何?”
    沈清砚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清幽雅致,是难得的好地方。”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她看著沈清砚的目光不再掩饰,赤裸裸地,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热度。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沈清砚心中一动。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是试探,不是曖昧,而是一种直白的、毫不遮掩的邀请。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微微前倾的身体,都在告诉他:她想要他。
    他想起她方才施法下雨时的样子,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那手指灵巧地掐诀的动作。
    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是妖,知道她下了雨,知道她故意留他吃饭,知道他此刻坐在这里,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可他不在乎。
    一个高明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她以为她在狩猎他,却不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只不过,这一次,他心甘情愿被捕获。
    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女大三百送仙丹,女大三千列仙班……”,白素贞可是其中翘楚,堪称极品白富美。
    沈清砚放下酒杯,看著白素贞的眼睛,目光温和而坦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
    白素贞的脸更红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看著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的目光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汪深潭,没有任何贪婪,没有任何欲望,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甸甸的温柔。
    “许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白姑娘,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素贞抬起头,看著他那张清秀的面孔,看著那双明亮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面上依旧强撑著镇定,轻声道:“公子请讲。”
    沈清砚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白素贞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直起身,看著她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他伸出手,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白素贞的身子软得像一团云,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阳光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她觉得安心,觉得温暖。
    “素贞。”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白姑娘”,不是“白素贞”,而是“素贞”。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呼唤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白素贞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温柔的、沉静的、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深情。她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雨还在下。雨声沙沙,掩盖了屋內的一切声响。院中的花草在雨中摇曳,池中的锦鲤躲到了荷叶下面,只有那株紫藤,还在墙头静静地开著花,花瓣上的雨珠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泪。
    小青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正堂紧闭的门,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姐姐真是的,这才刚进家门就如此急色,也不怕人家笑话。”
    她转身回到厨房,將灶上的火熄了,把剩下的饭菜用纱罩盖好,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撑著一把青伞,望著院中的雨发呆。
    雨不知下了多久,等她再看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正堂的门终於开了。
    沈清砚走了出来,他的月白色长衫有些皱,衣领微微敞开,头髮也比来时散乱了一些,但他的面色依旧从容,唇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
    白素贞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髮髻有些鬆散,几缕青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更加娇艷。
    她走到沈清砚身边,伸出手,轻轻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柔得像水:“许公子,路上小心。”
    沈清砚握住白素贞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叫我相公。”
    白素贞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唇边浮起一个甜甜的笑:“相公。”
    小青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酸死了。”
    然后转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过,带著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沈清砚撑著那把绣著梨花的青伞,不是他自己的那把,是她的,走出了院门。白素贞站在院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修行千年,她从未觉得孤独。可此刻,他刚走,她就开始想他了。
    她转身走回院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傻傻地笑了。
    雨后的夜风带著潮湿的凉意,吹散了沈清砚衣襟上残留的酒气。他撑著那把绣著梨花的青伞,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月色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巷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正摇著蒲扇聊天,见他走过,笑著打招呼。
    “许先生,这么晚才回去啊?”
    沈清砚拱手回礼,脚步未停。
    刚拐过巷角,迎面忽然撞上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老道士,年约六旬,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留著稀疏的山羊鬍,一双眼睛翻白,竟是瞎的。
    他头戴混元巾,身穿一件灰扑扑的土黄色道袍,道袍上打著几块补丁,边角磨损,透著一股江湖术士的寒酸。左手持一柄拂尘,右手握著一个古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地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他身后跟著两个十来岁的道童,一男一女,穿著与道士同色系的简陋道袍,男童扛著一面写著“捉妖”二字的幡旗,女童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隱约露出硫磺粉袋、铜铃鐺等物件。
    两个道童走路的姿势带著几分江湖卖艺人的油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量著四周。
    老道士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后猛地转过头,朝沈清砚的方向“看”来。虽双目失明,那翻白的眼珠却直直地对准了沈清砚,像是真能看见什么。
    “站住!”老道士的声音尖厉,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架势。
    沈清砚停下脚步,看著面前这个老道士,面色平静。
    两个道童也停了下来,男童將幡旗往地上一顿,女童则好奇地打量著沈清砚,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被师父“点化”的可怜人。
    老道士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词:“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他越念越快,眉头越皱越紧,忽然猛地把拂尘一甩,厉声道。
    “妖气!冲天妖气!”
    沈清砚微微挑眉。
    老道士將罗盘举到耳边,仿佛在听指针的声响,然后朝身后那栋精致的宅院一指,正是白素贞的住处:“此处妖气衝天,必有妖孽作祟!”
    他又將罗盘对准沈清砚,指针转得更疯了。
    “你身上也有妖气,被妖物缠身,时日无多,命不久矣!”
    两个道童配合默契,男童將幡旗摇得哗哗作响,女童从布袋里掏出一把铜铃鐺,叮叮噹噹摇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沈清砚看著这一老两少的表演,嘴角微微弯起,心中並无波澜。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瞎眼道士,像是在看一个街头卖艺的杂耍艺人。
    老道士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嚇住了,更加得意,捋著山羊鬍,摇头晃脑地说。
    “这位公子,你印堂发黑,面泛青灰,妖气入体,已是將死之兆。若不及时驱妖,七日之內必有性命之忧!贫道云游四海,专降妖除魔,今日有缘相遇,不可坐视不理。”
    说著,他从女童手中接过一个布袋,从里面抓出一把黄色的符纸,作势要往沈清砚身上贴。
    沈清砚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翻白的眼睛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道长,在下有一事请教。”
    老道士一怔,收回符纸,皱眉道:“何事?”
    沈清砚负手而立,看著头顶那轮渐渐明亮的月亮,缓缓说道:“人是人生的,那妖……又是什么生的?”
    老道士愣了一下,嘴角的鬍鬚抖了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立刻出口。两个道童也面面相覷,摇铃鐺的手停了,摇幡旗的手也停了。
    沈清砚收回目光,看著老道士,继续说道:“人有好坏之分,那妖……有没有好坏之分?”
    老道士的嘴唇动了动,那张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的罗盘还在转,指针咔咔作响,可他的手却不像方才那样稳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挺起胸膛,声音拔高了几分:“妖就是妖!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不管好坏,妖性难改,迟早要害人!”
    他身后的两个道童见状,连忙又摇起了铃鐺和幡旗,附和道:“对!妖就是妖!师父说得对!”
    沈清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一种温和的、瞭然於心的从容。他看著老道士,声音依旧平静。
    “道长,你方才说这宅子妖气衝天,又说在下被妖物缠身,命不久矣。可道长有没有想过,若那妖物当真要害我,我此刻还能站在这里与道长说话吗?”
    老道士语塞。他的罗盘指针转得没那么疯狂了,像是也被问住了。两个道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铃鐺的悄悄把铃鐺塞回了布袋,摇幡旗的默默把幡旗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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