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温馨小家

    暮色四合,钱塘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沈清砚和白素贞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白素贞的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沈清砚的月白色长衫也沾了不少尘土,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可他们的脚步却是轻快的。
    白素贞时不时侧头看沈清砚一眼,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崇拜,不是感激,而是那种妻子看丈夫时才会有的、混合著骄傲与依恋的温柔。
    她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清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娘子想说什么?”
    白素贞的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轻声道:“相公,你方才……好厉害。”
    这话说得直白,不像她平日里含蓄婉转的风格。
    沈清砚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被夸赞后的淡淡得意。
    他笑了笑,像是回到了刚成亲时那个不善言辞的书生模样。
    “为了保护娘子,我也是第一次出手,没想到竟然打得过那个大和尚。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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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贞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沈清砚不是爱炫耀的人,他方才那轻描淡写的“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她当时以为是他托大,如今想来,那是他怕她担心才故意说得轻鬆。
    她轻声道:“不是看起来厉害,是真的厉害。那个大和尚法海,乃是天生罗汉,年纪轻轻,实力已经不弱於一般的妖王。”
    “妖王?”
    沈清砚挑了挑眉。他听说过妖王这个词,却从未深究过。
    在他前世的修行体系中,妖是妖,人是人,境界划分虽有,却不像这个世界的妖类那般有森严的等级。
    白素贞点了点头:“妖王是妖类中一方霸主的存在,道行深厚,法力通天。法海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达到妖王的层次,但也相差不远了。他在金山寺修行不过数十年,便有如此成就,足见其天赋之高。若不是遇到相公……”
    她顿了顿,看著沈清砚的眼睛。
    “若不是遇到相公,我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沈清砚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娘子的道行比那和尚深厚,只是不想伤人,处处留手。你若全力相搏,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白素贞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认同。她知道沈清砚是在安慰她,可那些安慰的话从相公嘴里说出来,她听著心里就是舒服。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白素贞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株紫藤架下的石桌上,摆著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小青正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等著。
    小青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白素贞和沈清砚走进来,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皱起了眉头。
    她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白素贞一番,目光落在那身沾了尘土和血渍的白衣上,脸色一变。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小青的声音里带著慌张,伸手去拉白素贞的手。
    “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白素贞握住小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青又转头看向沈清砚,见他的月白色长衫上也有尘土和褶皱,却不见血跡,稍微放心了一些,追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医馆了吗?怎么弄成这样回来?”
    白素贞拉著小青在石凳上坐下,沈清砚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白素贞將今日在医馆遇到那年轻病人、去宅院收厉鬼、追踪邪道、在山道上遇到法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她说得平静,可小青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变了好几回。
    “那和尚就是上次在紫竹林外给我们佛珠的那个?”
    小青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知道我们帮了那个產妇,怎么还对你出手?”
    白素贞嘆了口气。
    “他被那个邪道骗了,那道人恶人先告状,说我是害人的妖,要吞食他的修行。和尚信了他,便对我出手。”
    “不分青红皂白!”
    小青气呼呼地一拍石桌,桌上的酒壶都跳了起来。
    “亏他还是个和尚!连善恶都分不清!”
    白素贞摇了摇头:“也不能全怪他,那道人装得实在像,满身是血,一脸委屈,换了別人,也未必能分辨。何况在法海眼里,妖就是妖,他信人,也是常理。”
    小青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白素贞看了沈清砚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是相公出手的。”
    小青一愣:“相公?”
    白素贞点了点头,將沈清砚如何出现、如何与法海交手、如何一指击溃法海的金龙、如何將道人隔空摄来、如何让厉鬼指认真凶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小青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最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相公……”
    小青转过头,直直地盯著沈清砚,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竟然能打过那个和尚?姐姐说过,那和尚可是天生罗汉,实力不比妖王差多少!”
    沈清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侥倖而已,那和尚轻敌了。”
    白素贞摇了摇头,轻声道。
    “不是轻敌,是相公的道行確实远在他之上。他修行数十年,自以为已经站在巔峰,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之后,他想必会有所反思。”
    小青还是有些不忿,嘟囔道:“反思有什么用?伤都伤了。要不是相公及时赶到,姐姐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那个和尚,真是……”
    她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著白素贞,认真地问:“姐姐,那个和尚叫什么来著?”
    白素贞道:“法海。”
    “法海……”
    小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哼了一声。
    “我记住他了。以后別让我遇见他,遇见他,我也让他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白素贞看著小青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青的头顶,轻声道。
    “好了,彆气了。法海虽然有错,但最后也认错了,还亲手度化了那四只厉鬼。他也算是个有德高僧,只是有时候太过执著了。”
    小青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明白,姐姐说得对。那个和尚不是坏人,只是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今日经过这一遭,他说不定真的会改。
    沈清砚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白素贞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低头看著白素贞那双清澈的眼睛,声音温柔。
    “娘子,先去换身衣裳吧。身上还带著伤,別著凉了。”
    白素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沈清砚转头对小青说:“小青,去烧些热水,帮你姐姐洗洗。至於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素贞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知道,白素贞是妖仙,凡间的汤药对她几乎无用。她修行千年,体內灵力浑厚,寻常外伤只需运功调息便能自愈。
    可今日她被法海的金龙所伤,那佛光至刚至阳,与她体內的妖力相剋,伤口上残留的佛光还在隱隱侵蚀著她的经脉,不是普通运功就能化解的。
    白素贞轻声道。
    “我的伤,不碍事的。”
    她不想让沈清砚担心。
    沈清砚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认真:“娘子,你我双修,阴阳调和,灵力交融,最是疗伤补益的法门。今夜……我帮你调理。”
    白素贞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可沈清砚看见了。
    小青站在一旁,看看白素贞,又看看沈清砚,嘴角撇了撇,嘟囔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烧水,姐姐洗澡,然后你们……调理。”她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耳朵尖却红红的。
    白素贞看著小青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清砚,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她轻声道:“相公,你倒是会安排。”
    沈清砚笑道:“娘子受了伤,自然要好好调理。双修是最快的法子,別的都不顶用。”
    白素贞嗔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握著他的手,朝內堂走去。夜风拂过,紫藤花瓣飘落在他们肩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厨房里,小青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盯著那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然后提起烧好的热水,朝內堂走去。
    內堂的烛火跳了跳,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是一双依偎在一起的手影。
    白素贞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寢衣,长发散落在肩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更加柔和。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膝头,微微低著头,眼帘低垂,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小青已经退出去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嘟囔了一句“有事叫我”。脚步声渐渐远去,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小青在收拾碗筷。
    內堂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清砚走到白素贞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比方才高了一些,不是因为发热,而是因为害羞。他的手很稳,掌心乾燥而温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不灼人,却能暖到心里去。
    “娘子。”他轻声唤道。
    白素贞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篤定。
    她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那些羞怯和紧张像是被他的目光一点点抚平,化作一缕淡淡的暖意,在心口处缓缓流转。
    “相公。”
    她轻声回应,声音柔得像水。
    沈清砚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急著做什么,只是握著她的手,將一丝灵力顺著掌心渡入她体內。那灵力温和而纯净,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风,轻轻拂过她的经脉,探查著她的伤势。
    白素贞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灵力在她体內游走。她的经脉中,有几处被法海的金龙所伤,残留著细微的佛光碎片,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经脉壁上,阻碍著灵力的正常运转。
    她自己的灵力是阴柔的妖力,与那至刚至阳的佛光相剋,每次尝试驱散都会引发剧烈的疼痛,所以她暂时没有处理,只等它慢慢消散。
    沈清砚的灵力却不同。他的力量不是佛光,不是道气,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净到近乎透明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与她体內的妖力相剋,反而像水一样柔和地包容著她,將她经脉中的佛光碎片一点一点地包裹、溶解、化去。没有疼痛,没有灼烧,只有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白素贞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逸出,带著一丝慵懒和放鬆。她立刻意识到了,脸又红了几分,咬著嘴唇不再出声。
    沈清砚侧头看著她那副强忍著不发出声音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將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依旧握著她的手,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內。
    “放鬆些。”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抗拒我的灵力,让它自己走。”
    白素贞闭上眼睛,將身体的重量交给他,靠在他肩头,慢慢地放鬆下来。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心跳也平稳了许多。沈清砚的灵力在她体內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冲刷著她经脉中的每一处淤塞,每一处损伤。
    那些佛光碎片在灵力的包裹下一点点消融,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她的妖力吸收。
    她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左肩上的淤痕从青紫色变成了淡淡的青黄色,面积也缩小了一圈。她的脸色不再苍白,重新泛起健康的红润。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沈清砚没有急於求成,只是一点一点地推进,像是一个耐心的工匠,细细打磨著一件珍贵的玉器。他不想让她承受任何不必要的痛苦,哪怕只是一丝。
    白素贞靠在沈清砚肩头,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修行千年,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受伤了自己疗,疼了自己忍,从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为她疗伤,为她的疼痛而心疼。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不是为了得道成仙,不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是为了等到这个人,等到这一刻。
    沈清砚將最后一丝佛光碎片化去,收回灵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著白素贞,见她闭著眼睛,唇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轻声问。
    “娘子,感觉怎么样了?”
    白素贞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波光流转,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她抬起头,看著沈清砚的脸,轻声道:“好多了。相公的灵力……很温暖。”
    沈清砚笑了笑,伸手替她將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温柔:“那就好。以后不许再一个人逞强了。有什么事,叫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保护自己的妻子,还是能做到的。”
    白素贞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子也有些发酸。她將脸埋进他胸口,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好,以后都叫相公。”
    沈清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烛火跳了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正当中,银白的月光洒进院子,將紫藤架下的石桌石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紫藤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雪。
    厨房里,小青早就收拾完了碗筷,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她看著天上那轮圆月,又看了看內堂那边还亮著的烛火,嘴角微微弯起,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个家,真好。”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紫藤花瓣飘落在她的发间,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停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
    小青没有去拂,只是抬头看著月亮,轻轻地、慢慢地摇著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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