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元婴

    日子还在继续,像紫藤架下的流水,不急不慢,却从未停歇。
    许仕林七岁那年,沈清砚决定闭关衝击元婴。
    他金丹后期已经稳固了许久,丹田中的金丹圆润饱满,光芒內敛,隨时可以尝试下一步。可元婴不比金丹,那是修行之路上的第一道大关,金丹碎,元婴生,破而后立,凶险万分。
    前世他止步於元婴初期,连化神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一世虽然底蕴深厚,又有白素贞和小青相助,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白素贞问:“相公,你有几成把握?”
    她的声音很轻,可沈清砚听出了那丝担忧。
    沈清砚早就將自己的修行功法告诉了白素贞,白素贞自然也算大概了解了沈清砚金丹突破元婴的风险。
    他想了想,如实答道:“九成。”
    白素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九成,不算高,也不算低。若是在从前,她一定会劝他再等等,等修为更加稳固、把握更大的时候再尝试。
    可她知道,沈清砚不是鲁莽的人。他说九成,那便是真的有九成。剩下的一成,她会替他补上。
    “我陪你去。”
    白素贞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你闭关,我和小青为你护法。”
    小青也凑过来,用力点头:“对对对,有我们在,谁也別想打扰相公。”
    许仕林站在一旁,仰著小脸,似懂非懂地看著大人们。
    他还不完全明白“闭关”“元婴”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爹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跑过来,抱住沈清砚的腿,仰著头说:“爹爹,你要快点回来。”
    沈清砚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道:“好,爹爹答应你。”
    闭关的地点选在了西湖西南方向的一座山中。
    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幽深僻静,灵气充沛,是白素贞多年前游歷时偶然发现的。
    洞外有一片竹林,清溪潺潺,鸟鸣山幽,正適合闭关清修。
    沈清砚在洞中盘膝坐下,白素贞和小青在洞口布下了数重禁制,又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確认没有隱患,才退到洞口外,一左一右盘坐下来。
    “相公,你安心闭关。外面有我们。”
    白素贞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温柔而坚定。
    沈清砚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
    金丹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润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著天地灵气涌入体內,灵气如潮水般顺著经脉匯入丹田,被金丹一丝丝吞噬。金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一颗被吹胀的气球,隨时都会炸裂。这是碎丹的第一步,將金丹充到极限。
    沈清砚不急。
    他一点一点地引导灵气,让金丹慢慢地、均匀地膨胀。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口时,金丹终於达到了极限。它悬浮在丹田中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乾涸的河床,隨时都会碎裂。
    沈清砚深吸一口气,將全部心神集中在金丹上,然后轻轻一引。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內迴荡。
    金丹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照亮了他整个丹田。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液体的金光,在丹田中流淌、匯聚、重塑。
    碎丹的过程持续了三天。每一次金丹碎片的炸裂,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
    沈清砚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可他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碎丹之痛,是修行之路上最大的考验之一。比天雷更痛,比心魔更苦。
    金丹碎裂的瞬间,不仅是肉身的痛苦,更是心神的重创。那股剧痛从丹田直衝脑门,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內乱绞,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可沈清砚咬著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前世他没有走到这一步,是他最大的遗憾。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洞外的白素贞听著洞內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心中揪成一团。
    她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小青也红了眼眶,可她们谁都不敢出声,更不敢进去。碎丹是修行者自己的事,外人帮不了,也不能帮。
    第七日,丹田中的金丹碎片终於全部化作了液態的金光。
    那金光在丹田中翻涌、沸腾,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洋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那是元婴的雏形。
    沈清砚引导著丹田中的金光向那光点匯聚,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蚕吐丝作茧。金光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它不再是虚无的光,而是有了形状,像一颗种子,在丹田中慢慢生长。
    第十日,元婴的雏形终於成型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通体金色,五官模糊,蜷缩在丹田中央,像母体中的胎儿。它还没有睁开眼睛,却已经有了生命的跡象,隨著沈清砚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沈清砚內视丹田,看著那个小小的元婴,唇角微微弯起。他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元婴自己长大,自己睁开眼睛。那需要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
    奇怪的是,元婴成型的过程平静得出奇。没有乌云压顶,没有雷声轰鸣,更没有前世记忆中那铺天盖地的天劫。
    沈清砚心中微微一动,隨即释然,他这一世的元婴,並非凭空从金丹中“诞生”,而是前世元婴真灵的復甦。
    那真灵被乾坤镜完整保留,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从未消散。他碎丹凝婴,不过是重新为那道真灵塑造了一具元婴法体。天道將他视为同一个人,同一个元婴,自然不会降下第二次天劫。
    就好比一个人渡过了河,不会因为换了一身衣裳就再被河水冲一次。
    他想起前世渡劫时的惨烈,三十六道天雷,每一道都几乎將他劈得形神俱灭。若不是乾坤镜护著,他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倒好,那场劫渡过了便是渡过了,天道认帐,不再为难。
    这大概是乾坤镜给他的另一种馈赠:重修之路,可以避开那些致命的关卡,只要他曾经凭自己的实力跨过去一次,第二次便只是走个过场。
    想到这里,沈清砚心中大定。
    他不再担忧天劫的事,只是静静地引导著天地灵气温养丹田中的元婴,让它一点一点地凝实、长大。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神从丹田中收回,缓缓睁开眼睛。洞外,阳光正好。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出洞穴。
    白素贞和小青还守在洞口,见他出来,同时站起身,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
    白素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面色上,心中一紧。
    “相公,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元婴已成,寿数三千载,算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了。”
    白素贞的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小青也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两人,嘴里嘟囔著“相公真厉害”,声音却有些哽咽。
    三人在洞口拥在一起,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在为这一刻祝福。
    回到家中,许仕林已经等了十天。
    他见到沈清砚回来,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声音带著哭腔。
    “爹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清砚蹲下身,將儿子抱起来,笑道:“爹爹不是说过吗,会回来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仕林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去那么久了。”
    沈清砚轻轻拍著他的背,柔声道:“好,以后不去了。”
    白素贞站在一旁,看著父子俩,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小青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许仕林从沈清砚怀里跳下来,擦了擦眼睛,朝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吃鱼。”
    沈清砚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中一片安寧。
    元婴已成,化神可期。
    月亮升起来了,紫藤花还在飘落。小院里,饭菜的香气、孩子的笑声、妻子的温柔、小姑的嘮叨,混在一起,匯成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不知不觉间,许仕林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他十二岁那年,沈清砚便开始带他出门游歷。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世间的广阔。他们去过西湖看月,去过钱塘观潮,去过苏州听评弹,去过扬州赏琼花。
    许仕林的眼界一天天开阔,谈吐也一天天不凡。
    白素贞说,这孩子像他爹,骨子里有一股书卷气,又有一股英气,將来必有大出息。
    许仕林十五岁时,沈清砚便开始教他更深的学问。四书五经早已烂熟於心,他便教他诸子百家、史书典籍、诗词歌赋。
    许仕林的记性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加上沈清砚深入浅出的讲解,学业突飞猛进。
    小青偶尔旁听,听得云里雾里,嘟囔道:“你们父子俩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白素贞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呀,就知道吃。”
    许仕林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参加乡试,便中了举人。消息传来,许娇容和李公甫从老家赶来,拉著许仕林的手,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公甫拍著许仕林的肩膀,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好小子!你爹当年连个童生都没中,你可比他强多了!”
    沈清砚在一旁笑而不语,白素贞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相公,你比谁都强。”
    沈清砚回握了一下,心中暖暖的。
    中了举人之后,许仕林便更加用功了。
    他白天读书,晚上练功,从不懈怠。沈清砚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却也不忍他太过辛苦。
    一日傍晚,父子俩在紫藤架下喝茶,沈清砚问:“仕林,你为何如此用功?”
    许仕林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父亲,说:“爹爹,我想考状元。”
    沈清砚挑了挑眉:“为何?”
    许仕林想了想,说:“小时候,娘给我讲过很多故事,说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说那些好人无处申冤。我想考中状元,做个好官,替百姓做主。”
    沈清砚看著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轻声道:“好。爹爹支持你。”
    许仕林读书用功,武功也没有落下。十几年如一日地扎马步、练拳法,他的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沈清砚將混元大道经的筑基篇传授给了他,又让白素贞为他洗经伐髓,他的资质虽不如父亲那般逆天,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十七岁时,他已经能扎一个时辰的马步,一套入门拳法打得虎虎生风,连小青都夸他“有几分相公当年的风采”。
    沈清砚在许仕林身上投入的心血,不比修行少。
    他把自己毕生所学,那些从数百年岁月中沉淀下来的智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儿子。不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是为人处世的道理,是明辨是非的能力,是不畏强权的骨气,是心怀天下的格局。
    他不知道许仕林將来能走多远,但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让他失望。
    许仕林二十岁那年,进京参加会试。
    临行前夜,白素贞为他收拾行囊,往里面塞了好几件厚衣裳,又放了一包银子、几瓶丹药和一串佛珠,那串佛珠,是多年前法海送来的那串,上面附著的佛光依旧温润,有安神辟邪之效。
    白素贞將佛珠掛在许仕林脖子上,轻声叮嘱:“仕林,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小青在旁边插嘴:“中了状元別忘了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许仕林笑著答应。
    沈清砚站在院门口,看著儿子背起行囊,走出院门,走上青石板路,走向巷口。
    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目送。白素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相公,仕林长大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长大了。”
    许仕林没有辜负家人的期望。会试高中,殿试之上,他面对皇帝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旁徵博引,將治国安邦的道理讲得透彻而恳切。
    皇帝龙顏大悦,当场钦点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消息传回钱塘,整条街都沸腾了。许娇容和李公甫高兴得老泪纵横,在院子里摆了三天流水席,街坊邻居都来道贺。
    小青更是兴奋得满院子跑,嘴里喊著“状元郎状元郎”,比她自己中了举还高兴。
    白素贞站在紫藤架下,看著满院的红绸和鞭炮碎屑,眼中泛著泪光。
    沈清砚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轻声道:“我们的儿子,出息了。”
    白素贞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像你。”
    许仕林在京城做官,三年一任,勤勤恳恳。他牢记父亲的教诲,不畏权贵,不欺弱小,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沈清砚和白素贞偶尔去京城看他,见他瘦了些,精神却很好,心中便放心了。
    许仕林在外做官,沈清砚和白素贞、小青则继续四处游歷,搜寻天材地宝,斩妖除魔,铲奸除恶。
    他们的足跡踏遍了大江南北,从东海之滨到崑崙之巔,从南疆密林到北漠戈壁,每一处灵气充沛的所在,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这年秋天,三人来到蜀地深山。
    白素贞从一处古老的药典中得知,蜀地某座人跡罕至的深谷中,生长著一种名为“九叶玄芝”的仙草。
    这种仙草五十年发芽,五十年长叶,五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两百年才能成熟一株。它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是炼製“玄元丹”的主药。玄元丹对修士的修为提升有奇效,正是沈清砚当下最需要的。
    山路崎嶇难行,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白素贞在前面引路,她修行千年,对山林的感知远非常人能及。小青跟在中间,东张西望,时不时摘一朵野花插在鬢边。
    沈清砚断后,神识覆盖数里,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走了整整三天,他们终於来到了那处深谷。
    谷中雾气瀰漫,古木参天,一条溪流从谷底穿过,水声潺潺。
    白素贞在一处断崖下停下了脚步,指著崖壁上几株泛著幽蓝光芒的植物,轻声道:“找到了。”
    九叶玄芝长在断崖半腰的石缝中,通体幽蓝,叶片如翠玉,每一株都有九片叶子,叶片边缘泛著淡淡的金光,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山间的精灵。
    沈清砚施展轻功,身形拔起,稳稳地落在断崖半腰。
    他小心翼翼地採集了成熟的几株,用玉盒装好,封存灵气。
    回到家中,白素贞便开始闭关炼丹。
    她的炼丹术传自驪山老母,那位在仙界中辈分极高的大能。在西游记中,相传曾与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化身母女,在凡间试探唐僧师徒取经的决心。
    白素贞当年在驪山修行时,蒙老母收为弟子,传授了炼丹製药、济世救人的法门。也正因这一层师承,她的医术和丹道才如此高明。
    小青常说,姐姐的本事,一半是千年苦修,一半是驪山老母的点拨。
    白素贞將九叶玄芝取出,又配以百年何首乌、千年灵芝、野生雪莲等辅料,一一处理妥当。
    沈清砚和小青坐在丹房外,一边喝茶一边等。小青等得不耐烦,几次想推门进去看,都被沈清砚拦住了。
    三天后,丹房的门终於打开了。
    白素贞走了出来,面色比进去时苍白了许多,额角还掛著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满是笑意。连日的炼丹耗费了她大量的灵力与心神,此刻脚步都有些发虚。
    沈清砚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心疼道:“娘子,辛苦了。”
    白素贞摇了摇头,將两只玉瓶递给他,轻声道:“相公,成了。这是玄元丹,一共炼出了六颗。”
    她顿了顿,看了沈清砚一眼,又看了小青一眼。
    “你和青儿一人三颗,服下之后运功炼化,修为应当能更进一步。”
    沈清砚接过玉瓶,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白素贞,微微皱眉:“娘子,你呢?你自己不吃吗?”
    白素贞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相公,这玄元丹虽是宝贝,却只对元婴期及以下的修士有奇效。我修行千年,根基已经稳固,服用此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如留给你们更有用。”
    她顿了顿,看著沈清砚的眼睛,目光温柔如水。
    “何况,炼丹时我已从鼎中灵气中汲取了不少药性,足够我调养了。你们才是急需提升修为的人。青儿正处在化形的关口,相公你也刚入元婴不久,需要巩固根基。这丹药给你们,才是物尽其用。”
    小青在一旁听了,眼眶微红,凑过来拉住白素贞的手,嘟囔道:“姐姐,你总是想著我们,自己却什么都不要。”
    白素贞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道:“傻丫头,你们好了,不就是我好了吗?”
    沈清砚心中感动,握住白素贞的手,轻声道:“娘子,那我们便不辜负你的心意。”
    他打开玉瓶,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瓶中丹药圆润如珠,通体莹白,隱隱有金光流转。他先取出一颗递给小青,又取出一颗送入口中。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四散开来。
    那股灵力温和而绵长,不像是其他灵药那般暴烈,而是像春雨润物,一点一点地渗入经脉、丹田、元婴之中。
    他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看著白素贞,轻声道。
    “果然是好丹药,娘子,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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