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码头,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轮胎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尘土。
朱尔典率先推开车门,文明棍狠狠顿在地上,杖头的铜饰撞出清脆声响,脸色比锅底还要阴沉。
方才在少帅府受的气,此刻尽数爆发,胸口剧烈起伏,连鬢角的白髮都在微微颤动。
舒尔曼紧隨其后下车,美式军装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往日里傲慢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慍怒与不甘。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卢小嘉那个黄口小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用租界和侨民威胁我们,真当英美联手,拿他没办法?”
芳泽谦吉缓步走下车,和服的下摆被晚风拂动,脸上没了之前的阴鷙,反倒多了几分隱秘的兴奋。他看向朱尔典,语气刻意放低,却藏不住眼底的算计:“朱尔典公使,卢小嘉態度强硬,仅凭口头警告,绝无可能让他放弃攻打直系。华东军势头正盛,若不拿出实际行动,再过几日,北平必被其拿下,到时候,我们三国在华利益,都会受到重创。”
朱尔典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著芳泽谦吉:“芳泽公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清楚,芳泽谦吉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攛掇英方动手——小鬼子一直覬覦华东,只是碍於自身实力,不敢单独与卢小嘉抗衡,如今巴不得英方出头,他们好坐收渔利。
“很简单。”芳泽谦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卢小嘉最在意的,就是华东的安稳,最忌惮的,是外来势力的直接介入。我们帝国愿意出兵相助,只要贵国派遣战舰进驻上海外滩,形成威慑,卢小嘉必然会分心,攻打直系的计划,自然会搁置。”
舒尔曼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说道:“不可!派遣战舰进驻上海,太过冒险。卢小嘉说得出就做得到,若是真的扣押我们的侨民、没收租界,损失的只会是我们自己。而且,国內近期正忙於欧洲战后重建,根本不会同意派遣大量战舰来华,此事,我不能答应。”
他的话,在意料之中。
美利坚向来奉行“利益至上”,华东的贸易对其固然重要,但还没重要到要派遣战舰、冒著与华东军正面衝突的风险。
更何况,卢小嘉手里握著的筹码,足以让美方投鼠忌器——华东的侨民、租界產业,还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一旦受损,美方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朱尔典脸色更沉,舒尔曼的拒绝,让他陷入两难。
英方在华利益,远比美方更深厚,直系垮台,英方失去在华北的重要代理人,后续想要再插手华北事务,难如登天。
可舒尔曼拒绝出兵,仅凭英方一己之力,即便派遣战舰,威慑力也会大打折扣。
“舒尔曼公使,你可要想清楚。”朱尔典语气冰冷:“若是放任卢小嘉拿下直系,他的势力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华东、华北连成一片,卢小嘉手握重兵,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我们英美的在华利益,只会被一点点蚕食。到那时,再想阻止,就晚了!”
舒尔曼摇了摇头,態度坚决:“我意已决。此事,我会立刻发电报回国,请示总统,但就我个人而言,绝不赞同派遣战舰。我们可以继续施压,冻结华东在美的资產,断绝部分贸易往来,没必要非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说完,舒尔曼转身登上轿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轿车疾驰离去,只留下扬起的尘土。
朱尔典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他不能,他必须为美方的利益著想,冒险的事,绝不能做。
朱尔典看著轿车消失的方向,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转头看向芳泽谦吉,语气缓和了几分:“芳泽公使,舒尔曼拒绝出兵,仅凭我们英方和贵国,能形成足够的威慑吗?”
芳泽谦吉立刻点头,语气篤定:“朱尔典公使放心,我们帝国愿意全力配合。即刻调动驻扎在旅顺的两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全速赶往上海,与贵国的战舰匯合。
卢小嘉不过是个后辈,即便华东军强悍,面对英日两国的联合舰队,也必然会忌惮三分。只要我们摆出强硬姿態,他就不敢贸然进攻直系。”
他心里打得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英方派遣战舰,吸引华东军的注意力,帝国则趁机在东北扩充势力,同时藉助英方的力量,牵制卢小嘉,一举两得。
哪怕最后没能阻止卢小嘉拿下直系,也能趁机摸清华东军的实力,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朱尔典沉吟片刻,终於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若是不拿出实际行动,英方在华的顏面扫地,利益也会受损。他抬手,对著身边的副官下令:“立刻发电报回国,请求派遣四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全速赶往上海外滩,务必在三日內抵达,形成威慑,阻止卢小嘉攻打直系!”
“是,公使先生!”副官躬身应道,立刻转身去发电报。
朱尔典看向芳泽谦吉,伸出手:“希望贵国能言出必行,届时,我们两国联手,一定能让卢小嘉知难而退。”
芳泽谦吉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脸上露出虚偽的笑容:“朱尔典公使放心,我们帝国一向言出必行。我也会立刻发电报回东京,调动舰队,不日便会抵达上海。”
两人各自登上轿车,朝著不同的方向驶去。
外滩的风依旧微凉,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火药味,一场围绕著上海、围绕著直系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徐州城外,华东军的营地一片繁忙。
张治中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三万精锐,神色严肃。
营地內,mg08重机枪整齐排列,枪口对准北方,克虏伯山炮被擦拭得鋥亮,士兵们手持毛瑟98式步枪,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的训练,吶喊声、枪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赵勇带领骑兵营,正在进行最后的衝锋训练。
战马疾驰,马蹄声震天,士兵们手持马刀,挥舞著,嘶吼著,朝著前方的模擬目標衝去,马刀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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