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心虚了！

    吴佩孚是什么人？那是寧死不折的硬骨头，当年哪怕被奉系打得丟盔弃甲，也从未想过依靠列强苟活，更別说出卖神州利益。
    段祺瑞更不必说，一生標榜“三造共和”，骨头比钢铁还硬，就算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做这种丧权辱国的勾当。
    这两人，若是知道他曹錕为了保命，拋出如此离谱的卖国条件，必定会当场拔枪毙了他，就算不毙，也会把他绑起来公之於眾，让他落得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
    更让他心惊的是，若是这些话传到军中，传到北平百姓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直系军中虽有不少贪生怕死之徒，可也有血性未凉的將士，他们若是得知主帅为了自保出卖神州，必定会军心大乱，甚至可能倒戈相向，到时候，不用华东军来攻，直系自己就先垮了。
    而北平百姓，就算再懦弱，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卖国贼盘踞在总督府，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沿街的乞丐都敢朝他扔石头。
    “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传出去！”曹錕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惶恐：“只要没人知道，只要吴佩孚他们蒙在鼓里，我就还有机会，还有活路。”
    他想起方才在公使馆的场景，客厅里除了他和芳泽谦吉，还有两个东洋侍从，那两个侍从一直站在角落，低著头，看似恭敬，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清谈话內容？
    芳泽谦吉会不会故意把这些话泄露出去？毕竟，东洋人心狠手辣，若是他们觉得留著他没用，或许会故意放出消息，借吴佩孚的手除掉他，也好省得他日后反水，或是泄露双方的会谈机密。
    还有车夫，方才他在公使馆门口下车，车夫就在不远处等候，虽说隔著一段距离，可谁能保证他没有听到什么？车夫跟隨他多年，看似忠心耿耿，可在这乱世之中，人心隔肚皮，若是有人给车夫一笔钱，让他泄露消息，车夫未必不会动心。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曹錕心神不寧，坐立难安。他伸手撩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漆黑的街道，街道两旁的灯笼忽明忽暗，映著零星巡逻的直系士兵，那些士兵神色肃穆，手里握著步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曹錕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放下车帘，后背的寒意更甚——这些士兵，若是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当场把他拿下？
    马车终於停在了直隶总督府门口，府门两侧的哨兵看到马车，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行礼：“总统！”
    曹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努力挤出一副平静的神色，缓缓走下马车。他不敢抬头看哨兵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乱被人察觉，只能低著头，脚步匆匆地朝著府內走去，嘴里含糊地说道：“都守好门，不许任何人隨意进出。”
    “是！”哨兵齐声应道。
    走进总督府，庭院內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掛在廊下，映著青石板路，显得格外冷清。
    曹錕沿著廊下快步前行，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著周围的动静，生怕听到有人议论他求援列强的事情。路过侍卫房时，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听到里面传来士兵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心里顿时一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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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华东军已经从济南出发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打到天津了。”
    “唉，天津能不能守住都难说，更別说北平了，咱们这是死路一条啊……”
    “別乱说！吴大帅有令，死守北平，与城池共存亡，谁敢动摇军心，当场枪毙！”
    “我也不想乱说，可咱们手里的武器，怎么跟华东军的德械精锐比？上次兗州、泰安，半天就被攻破了，咱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听到这里，曹錕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还好，他们议论的是华东军的动向，没有提到他求援列强的事情。
    可他依旧不敢大意，快步走过侍卫房，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利於自己的话。
    吴佩孚治军极严，效仿袁大头小站练兵的章法，律条周备，严惩不贷，別说动摇军心，就算是操练时掉了翎枝、擅自离队买瓜，都会受到重罚，若是得知他卖国求荣，必定会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走到大堂门口，他看到吴佩孚依旧站在地图前，背对著他，身形挺拔，周身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决绝。灯光映著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曹錕的心臟猛地一跳，脚步顿在原地，不敢上前，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卖国条款，若是吴佩孚此刻转过身，问他去哪里了，他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去求援列强了？不行，绝对不行。说自己出去巡查城防了？可他神色慌乱，衣衫不整，根本不像是巡查城防的样子。说自己身体不適，出去透气了？吴佩孚心思縝密，未必会相信。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吴佩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总统，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曹錕浑身一僵，声音儘量显得平静：“我出去巡查了一圈城防，看看士兵们的布防情况，顺便安抚一下守城的弟兄们。”
    对於曹錕的话，吴佩孚没有多想，如今他心思都在怎么应对华东军！
    吴佩孚目光扫过曹錕，见其衣衫微乱，眉宇间藏著难掩的疲惫，也没再多问。此刻他满心都是前线战事，手指落在地图上天津的位置，声音沉得像压著千斤巨石：“城防巡查得如何？弟兄们士气还好？”
    曹錕心头一慌，连忙收敛心神，强装镇定：“还好，弟兄们都在加紧加固城防，只是……只是不少人私下里有些慌，毕竟华东军来势太猛。”
    他刻意避开求援列强的事，只捡著城防的琐事隨口应付，生怕被看穿破绽。
    吴佩孚转身重新看向地图，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慌也没用！北洋子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国难当头，只能死战到底。告诉弟兄们，守住北平，守住天津，就是守住咱们的根，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