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四点。
秦天刚在床边坐下，倒了一杯水，还没来得及喝，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
秦天放下水杯，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方宏川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
“阿天……出大事了……”方宏川的声音有些发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天走过去，扶住他，把他拉进房间，按在椅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方宏川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他也不擦。
“方局长，我不是刚从你房间出来吗？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急……”秦天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著他。
方宏川放下水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开口。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赵勤被抓了。”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方宏川的手在膝盖上拍了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压不住的兴奋：“不光赵勤，这条关係链上的人，一共三十一个，不是被抓就是被开除。消息是从省公安局那边传出来的，已经板上钉钉了。”
秦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十一个人，比秦天预想的多了不少。
方宏川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看著秦天，语速很快：“你刚从我房间离开，我就接到了电话，赵勤是下午两点多被带走的，在他办公室，当著好几个人的面，据说他还在那儿喝茶看报纸呢，两个穿制服的进去，把逮捕令往桌上一拍，他当场就瘫了。”
方宏川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早上在大会上还趾高气扬的，下午就成阶下囚了，这叫什么？这叫现世报。”
秦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方宏川重新坐下来，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供销公司那边，除了赵勤，还有五个人，全是王德茂时期提拔上来的，一锅端了。”
“省物资局这边，还有三个，都是跟王德茂、马副局长走得近的。”
“下面几个县市，也抓了十几个，都是帮著倒卖物资的中间人。”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三十一个，一个不少。”
秦天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宏川看著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阿天，你就不能有点反应？三十一个人，这可是大案子。”
秦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方局长，这就叫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方宏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哈哈哈，阿天，你这个比喻好，太贴切了。”
方宏川笑完了，脸色慢慢严肃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阿天，我跟你说，今天表彰大会之后，省里那些人都在传你。”
秦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传我什么？”
方宏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传你是京都高层哪个领导家的孩子，下来基层镀金的。”
“说你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局长，又立了这么大的功，背后肯定有人。”
“还说你在大会上敢跟赵勤硬碰硬，是因为你根本不怕得罪人，背后有人撑著。”
秦天听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方宏川。
“方局长，你觉得呢？”
方宏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笑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就知道，你秦天是我们市物资局的副局长，是我的同事，是我的战友，你是什么背景，跟我没关係，我只知道，你能干事，肯干事，干成事。”
秦天看著方宏川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暖了一下。
秦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方宏川的膝盖上拍了拍。
方宏川站起来，在房间里又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秦天，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几分认真的神色：“阿天，赵勤这条线虽然断了，但那些人背后的关係网还没彻底挖乾净，你这次在大会上出了风头，也得罪了人，以后在省里，怕是不太好走。”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方局长，我知道。”秦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但我不怕，我秦天从秦家沟的一个穷小子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背景，是本事，他们想整我，儘管来，我接著就是了……”
方宏川看著秦天的背影，沉默了良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
“阿天，好样的……。”
秦天转过身，笑了：“方局长，你怎么净说好话？”
方宏川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说好话怎么了？说好话不花钱，还能让你高兴，何乐而不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方宏川看了看手錶，快五点了，说该吃晚饭了。
两人出了房间，下了楼，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了晚饭。
方宏川胃口不错，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秦天胃口一般，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吃完饭，方宏川说累了一天，要回去休息，叮嘱秦天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秦天应了一声，送他到楼梯口，转身回了房间。
洗了澡，换了身乾净衣裳，秦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今天的事。
表彰大会，赵勤闹事，秦天反击，方宏川告诉他三十一个人被抓，省里那些人在传他的背景。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这么快的速度，肯定是外公出手了，就连贺爷都知道的事情，这就让秦天更加確定，今天这三十一个被抓，肯定是外公的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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