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沙县小吃”的店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胖姐还死死抱著王富贵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顛三倒四地重复著“我错了”、“我有罪”、“我侄女真的很水灵”。
王富贵皱著眉,感觉自己裤腿上湿乎乎、油腻腻的,很不舒服。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就像人类在看一只吵闹的苍蝇。
胖姐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瞬间鬆开了手,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著,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芸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替王富贵擦乾净裤腿上的污渍,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世界上最骯脏的东西。
“走吧,富贵。”她柔声说道,“回家。”
“嗯。”王富贵点了点头,肚子里暖洋洋的,刚才被苍蝇打扰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有张大床的宿舍,好好睡一觉。
车队没有启动。
陈芸牵著王富贵的手,林小草和蝎子跟在身后,四人就这么步行,朝著盛发製衣厂的方向走去。
白石洲的夜,空气中永远混杂著廉价洗髮水、劣质香菸和下水道的复杂气味。
可刚拐过一个路口,王富贵那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突然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铁锈味。
还有……血腥味。
他脚步一顿,那双刚刚还因为吃饱而显得有些慵懒的暗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瞬间升高了几度。
“怎么了,富贵哥?”林小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王富贵没有回答,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著厂区大门衝去。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终於,破败的厂区大门出现在眼前。
透过锈跡斑斑的铁柵栏,院內的景象让林小草和陈芸的脸色瞬间冰冷下来。
空旷的院子里,黑压压地站著四五十个手持钢管、西瓜刀的混混。他们將几十个没来得及离开的盛发女工,以及几个看守仓库的老头死死围在中央。
地上,那些当初陈芸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的缝纫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堆稀烂的废铁。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人影如同標枪般站著。
是盛发的安保队长,阿彪。
此刻的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左边大腿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滋滋”地往外冒著血,额头上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可他依然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著一根已经弯折的铁棍,像一头濒死的雄狮,將所有工友护在身后,寸步不退。
“彪哥……”一名年轻的女工哭著喊道,“你快跑吧!別管我们了!”
“闭嘴!”阿彪头也不回地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俺们盛发的人,没有孬种!”
院子正中央,摆著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太师椅。
一个光著膀子,满身龙虎纹身的壮汉,正囂张地坐在上面,嘴里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正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土龙”。
而在土龙的身旁,还站著一个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神情倨傲。
“刘秘!”陈芸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认得这个人,是省城周家大少最信任的狗腿子!当初就是他带人去工厂找茬!
他竟然没死在周家庄园,还逃到了这里!
刘秘显然也看到了厂门外的陈芸和林小草,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病態而疯狂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走到阿彪面前,用一种极尽侮辱的姿態,“啪”的一声,將支票砸在阿彪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一百万!”刘秘的笑声尖利而刺耳,“你那个废物主子王富贵,早就在省城被周家剁碎了餵狗了!现在,跪下,给爷爷我把鞋面舔乾净,这钱,就是你的买命钱!”
站在厂门外的林小草,看到这一幕,娇躯气得浑身发抖。
她记得阿彪。
当初她在厂里被小主管欺负时,就是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站出来,替她解了围。
现在,这个为了保护大家的好人,却被如此折磨羞辱!
她的拳头死死捏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一只温暖的手从背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別急。”陈芸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声音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种冰冷的、看死人般的平静,“你的男人,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院內。
阿彪看著脸上那张沾著自己鲜血的支票,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血性和不屑。
“呸!”
他用尽力气,將一口混合著断齿的血沫,狠狠啐在了刘秘那张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俺们盛发的人!”
阿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了腰杆,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站著死,不跪著生!”
刘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螻蚁挑衅的极致愤怒。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面容扭曲地退后几步。
太师椅上,土龙缓缓站起身,他丟掉手里的雪茄,用脚尖碾灭,眼神阴鷙得如同毒蛇。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衝著院子角落里的一名小弟,挥了挥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开叉车过来。”
“把这个杂碎,给老子一寸一寸地,碾成肉泥!”
“是!龙哥!”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一辆漆皮斑驳的重型內燃叉车,冒著滚滚黑烟,从仓库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那辆叉车的前端,还载著一卷重达两吨的钢卷。整个车身加起来,总重超过五吨!
这已经不是一辆工具,而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钢铁巨兽!
叉车调整方向,对准了摇摇欲坠的阿彪,巨大的轮胎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压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要啊!”
身后的女工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许多人甚至嚇得闭上了眼睛。
阿彪看著那如同怪兽般衝来的叉车,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工友,咧嘴一笑,仿佛在说:彪哥尽力了。
叉车司机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他一脚將油门踩到了底!
轰——!
钢铁巨兽咆哮著,朝著阿彪无情地碾压过去!
三米!
两米!
一米!
惨剧,即將在下一个千分之一秒发生。
就在这瞬间!
**——轰!!!**
一声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撕裂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不是雷鸣,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属爆鸣!
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那扇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重达数百公斤的厂区大铁门,此刻竟像是被一发无形的攻城巨炮正面轰中!
它从门轴上被硬生生撕裂,旋转著、呼啸著,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横飞出几十米,“哐”的一声,深深地嵌入了对面仓库的承重墙里!
烟尘瀰漫。
在那被暴力破开的大门口,一道如山如岳、仿佛从地狱深处走出的魔神阴影,裹挟著冲天的白色热浪,缓缓踏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他挡在了那辆正在衝锋的叉车面前。
渺小,却又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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