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君臣相得

    宛阳都！
    晨曦透过政务厅的雕花窗欞，洒在紫檀木长案上，將三份摊开的官员考核册映照得清晰。
    张碧眼端坐案前，一身藏青官袍束得严整，腰间玉带扣得紧实。
    他左手按在考核册上，右手握著超大容量水性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標誌性的碧色眼眸锐利如鹰，扫过册页上的名字时，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州魔法治安局局长李明远，初次考核评定中下。
    辖內灵能治安事件频发，资源调配滯后，下属的报告对他评分也不高，百姓评价一般。
    一个不贪不占但是平庸至极的庸才！
    这样的人也敢递升迁申请？”
    他將笔重重顿在砚台里，墨汁溅起一小点，“主事，把他的名字划掉。
    降一级调任边境灵能监测站副站长，让他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尽责！”
    站在一旁的吏部主事连忙应声，手里的毛笔都有些发颤。
    谁都知道，张丞相刚上台推行官员考核法。
    不是说说笑笑，交两个表格讚扬盛世华章的那种。
    而是真的戴在官员头上的紧箍咒！
    要求，吏部是“只看实绩，不看情面”。
    哪怕是，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元老，打招呼，只要考核不过关，照样压下去。
    厅內几名小吏都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相息怒。”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凝重。
    汪文言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长案旁，他穿著一身略显宽鬆的常服，袖口挽著，脸上带著几分隨和的笑意。
    不同於张碧眼的紧绷，他往那里一站，就让厅內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明远虽考核中下，但您的考核法刚推行，高层、中层、基层还在適应阶段。”
    “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张相您一样的能干呀！”
    汪文言抿了口茶，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说情的刻意，“大夏初立，青州基层灵能治安官本就紧缺。
    他虽平庸！
    但是也坏不了事！
    而且熟悉当地灵能节点和基层人手配置，骤然调离容易断了衔接。
    倒不如等人手宽裕了，再將他调离！”
    他话锋一转，主动贴合张碧眼的考核核心：“警告一下，纳入下一轮季度考核，由吏部派专员跟进督导。
    这样既不废了考核法的威严，也能稳住基层秩序，咱们推进新政也更顺畅。”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厅內几名文员。
    见他们悄悄鬆了口气，却没再多说其他。
    显然是把“体恤基层”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为中低层考虑，也没违背新政原则。
    汪文言出身底层，最懂基层衔接的重要性，这也是他能攒下中低层人脉的关键。
    张碧眼眉头微蹙，指尖在考核册上轻轻敲击，沉思片刻后点头：“可。
    观察期一个月，还是碌碌无为直接拿掉！
    若季度考核仍不达標，直接降调，无需再议。”
    他语气依旧强硬，但已明显留出了协作的余地，“吏部主事，把这条补充进考核备註，派专人跟进。”
    “是！”吏部主事连忙应声。
    汪文言笑著应下：“张相英明。”
    他这话说得熨帖，而且一点也没有给同级別人做『舔狗』的羞愧。
    就在这时，高育才捧著一叠公文快步走进来。
    他身著风衣装，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岁月沉淀出的沉静，眉宇间的清高依旧，却多了几分公务缠身的严谨。
    “两位相爷都在，正好碰个头。”
    高育才將公文放在案上，推到两人面前，“这是魔大及各地院校的毕业生考核任用匯总，还有上一届800万大学生的优秀可调用名单！
    还有近期司法监察部门反馈的『新人官员適应不良』案例，正好跟张相的考核法衔接上。”
    他提起“魔大”时，语气里带著自然的关切，而非刻意的自豪。
    而同为相爷，高育才被无数学子称为高（礼部）尚书，掌管著无数学子的举荐。
    而礼部尚书兼丞相的张碧眼，则是掌握著文官体系所有人的提拔任用和罢免废除。
    凭著老於世故和敢打敢拼，用考成法压制著整个大夏的文官，算是三人中风头最盛的！
    张碧眼立刻拿起匯总册翻看，碧色眼眸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审慎：“考核法的核心是『实绩』。
    基层理解有偏差，但是用心是好的，执行没出错，那可以原谅！
    一些规定外手段，只要通过问心，可以默认！”
    “张相此言差矣。”
    高育才当即开口，语气带著书生的执拗，却不失克制。
    “用心好是基础，但『规定外手段』绝不能轻易默认。
    几千年来，上边只要敢开这个口子，下边就有新人官员为了冲考核实绩，违规动用手段强制处置。
    看似效率高，实则已经触碰了治安条例的红线。”
    他翻开公文里的案例汇编，指著其中一页：“您看，这十多起案例已经引发了商户不满。
    若不及时纠正，很可能滋生民怨，反而成了基层隱患。
    考核法要的是实绩，更要的是合规的实绩。
    否则效率越高，隱患越大。”
    张碧眼指尖一顿，低头重新审视那份案例，碧色眼眸沉了沉：“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
    他没有固执己见，指望高育才一个司检法最高负责人同意违法？
    转而看向汪文言，“这事你怎么看？
    既不能打击基层积极性和效率，也得把合规的底线立住。”
    汪文言放下茶杯，慢悠悠接话：“高相点的问题很关键。
    基层办事，最怕『重效率、轻合规』，时间久了容易乱套。
    依我看，不如分两步走：一是让高相牵头，抽调一批法学专业的学子配合司法监察，给基层做一轮『合规与实绩平衡』的专项培训，把边界讲清楚；
    二是吏部后续考核时，把『合规性』纳入核心指標，和实绩权重对半分，从根源上引导基层守规矩。
    至於效率问题，那就把规则外手段纳入规则，不就行了？！
    执法人员需要在事前事后都进行一次深度问心，不为利益，不为仕途，不为名利，只为公心！”
    “我赞同汪相的思路。”
    高育才立刻响应，“高校这边可以隨时抽调人手，培训教材我让教务处连夜赶製。
    只要吏部发文协调各地单位，一周內就能铺开。”
    提拔新人，往『老人』中持之以恆的掺沙子，对三人都是有利的！
    张碧眼点头应下：“就按这个来，吏部这边我让人对接。
    另外，关於官员任免，尤其是基层空缺补位，我也有个想法要跟两位商议。”
    他拿起另一本考核册：“目前各地报上来的，县以上空缺岗位有三千多个。
    其中不乏青州、苏州这些.......影响较重的地区。
    我初步圈定了一批考核优异的新人，但考虑到基层衔接，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
    “这是自然。”高育才应道，“我已经把今年即將毕业的800万大学生的名单按专业分类整理好了。
    后续任免时，我会根据岗位需求出具推荐意见，確保人岗適配。
    不过有个情况要跟两位说下。
    近期不少世家大族和旧官僚，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任免名单。
    甚至托人来我这里递话，想把自家子弟安插进关键岗位。
    人我都看了，確实是青年俊才！
    而且品行也没什么问题，立场也很坚定！
    甚至比很多平民子弟都忠於陛下！
    有一些聪明的，托我將族人安排到最艰苦但是机会最多的一线。”
    这话一出，政务厅的气氛微微一凝。
    张碧眼脸色沉了下来，指节在案上轻轻敲击：“我也收到了不少风声。
    这些世家和旧官僚，就是想借著考核法刚推行的过渡期，钻空子安插亲信和族人。
    不违规，不违法，就是搅乱咱们的新政。”
    “何止是钻空子。”
    汪文言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我这边了解到，有几个旧官僚还在私下串联。
    说考核法『苛责基层』，想鼓动一些中低层官员消极应对，以此施压让咱们放宽考核標准。”
    高育才补充道：“他们还在学子举荐上动了心思。
    今年捐赠院校、资助学子的金额和数量，翻了十倍不止。
    拉拢大学的毕业生，想从人才源头把控。
    但是偏偏是无偿资助的好事，也不能阻拦！”
    “哼，痴心妄想。”张碧眼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考核法是大夏新政的根基。
    世家做大，会是王朝的隱患。
    绝不能让他们搅乱。”
    他看向两人：“我的想法是，任免名单公开透明。
    世家子弟，慢慢的儘量匯聚在一起，组成独立队伍，防止影响其他队伍。”
    “秦风、宋忠等的队伍，一直都是世家居多！
    只要保持弹压不背叛，军团成分可以先暂时后议。
    而且，抽调一部分世家子弟作为执法队和抄家的队伍，不得不承认，信念坚定生活富足的他们比一般的平民子弟更能忍受诱惑和狠得下心来！”
    “这个办法好。”汪文言应声，“公开透明是最好的挡箭牌，把口碑核查做扎实，谁也说不出话来！”
    “.......”
    三人再次达成共识，各自拿起相关公文开始梳理细节。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三人身上，將紫檀木长案上的公文镀上一层暖光。
    案前的三人，虽性格迥异、侧重不同，但在守护大夏新政、应对內外挑战的核心上，始终步调一致，默契无间。
    他们或许有不同的处事风格，有不同的派系侧重。
    但在大夏初立、新政待兴的关键节点。
    这份楚明和大臣“君臣相得（大夏不需要*爭）”的默契，成了支撑新政稳步推进的最强基石。
    窗外的日光柔和，政务厅內的灯火尚未亮起，却已能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机，在三人的协作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