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手机扔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
十点十七分，睡是肯定睡不著了。他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著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午前的阳光猛地涌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街角的咖啡馆已经支起了遮阳伞，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那里喝著咖啡。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和昨天那场山呼海啸的狂欢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凡站在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又从橱柜里翻出两片吐司，简单地给自己弄了顿早餐。
麵包烤得有点糊了，鸡蛋的边缘微微发焦，但配上一杯热牛奶，也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
吃完之后，他坐在餐桌前，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三天假期。
平时训练比赛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真到了放假的时候，反而有些不適应。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翻了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又放下了。
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在沙发上坐下来。
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去溜达一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罗伊斯打来的。
“林，起床了没？”
“起了。”林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怎么了？”
“一会儿来我家吧。”罗伊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鬆快的、休假时才有的慵懒，“我约了几个队友，在院子里搞个小趴体。天气挺好的，晒晒太阳，喝点啤酒，你来不来？”
林凡握著手机，稍微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看了一眼自己安静的、空荡荡的客厅。
“行，你把地址发我。”
掛掉电话之后，林凡走进臥室换了身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深色的休閒裤，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套上。
对著镜子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
罗伊斯的家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房子，不算特別大，但打理得很舒服。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摆著几张躺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放著啤酒、饮料和一些小吃。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凡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
莱万多夫斯基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拿著一瓶啤酒，眯著眼睛晒太阳。
奥巴梅扬站在桌子旁边，正在和皮什切克爭论著什么，声音不小，但两个人脸上都掛著笑。
胡梅尔斯靠在院墙边上，手里的啤酒瓶已经空了一半，看到林凡推门进来，远远地冲他举了举瓶子。
都是多特蒙德的核心战力。
大家看到林凡，纷纷打招呼。
罗伊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两瓶啤酒，看到林凡就笑了。
他隨手把一瓶啤酒朝林凡拋过来，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林凡手里。
“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罗伊斯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奥巴梅扬第一个响应，鼓起掌来，紧接著皮什切克也跟著起鬨。
莱万从躺椅上坐起来，衝著林凡举了举手里的酒瓶，眼睛里带著笑意。
林凡被他们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隨便找了张空著的躺椅坐下来。
冰凉的啤酒瓶握在手里，瓶身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啤酒微微发苦，但很清爽。
一群人就这么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著太阳，喝著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话题从昨天的比赛开始，聊到庆祝的时候谁被喷得最惨，聊到奥巴梅扬那瓶香檳最后全浇在了克洛普头上，聊到胡梅尔斯脸上的奶油洗了三遍才洗乾净。
笑著闹著，话题就慢慢转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上。
德国杯决赛。欧冠决赛。
两场决赛，两个冠军。贏了，就是三冠王。
“我跟你们说实话。”奥巴梅扬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放，摆出一副认真分析的样子。
“如果我是教练，我肯定要死保欧冠。那可是欧冠啊兄弟们，多少球员一辈子都摸不到那个奖盃。至於德国杯嘛，能拿当然好，但我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德国杯去影响欧冠的备战。”
“那是肯定的。”皮什切克点了点头，“赛程这么紧，两场决赛之间也没隔几天，肯定要有取捨。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德国杯的对手是拜仁。我是真的不想输给拜仁。”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皮什切克的意思。
输给谁都可以，但输给拜仁不行。这不光是冠军的问题，更是一口气的问题。
过去两个赛季，多特蒙德和拜仁之间的恩怨已经攒得太多了，多到每一个多特蒙德球员提起那个名字都会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一起努力吧。”莱万多夫斯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两个冠军，我们都拿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样的话，我们就是三冠王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狂妄，也不是轻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每个人都心跳加速的期待。
三冠王。
光是想想这两个字，就让人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
酒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空酒瓶在桌上排成了一排，零食的包装袋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有人把音乐打开了，低沉的鼓点和贝斯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混著晚风和笑声，在院子里慢慢地盪。
一群人聊球、聊比赛、聊战术、聊对手，聊到最后什么都聊。气氛越来越放鬆，笑声也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说是时间还早，不如换个地方玩点更刺激的。
林凡听到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那个，我明天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在一群人的起鬨声和嘘声里，他笑著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溜出了罗伊斯家的院子。
走出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他走路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有夏天快要到来的味道，温温热热的，混著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花香。
林凡打了辆车回到公寓。车子在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正要下车，目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公寓楼对面的街角，停著一辆深色的麵包车。
车旁边站著两三个人，脖子上掛著相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其中一个人叼著烟，菸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看到林凡从计程车上下来，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交谈。
其中一个人飞快地把烟掐灭，手已经摸向了掛在胸前的相机。
狗仔。
林凡认出了他们。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神色如常地走向公寓楼门口。
身后传来几声快门声，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进楼道的那一刻，林凡忽然想起了拉伊奥拉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现在肯定已经成了眾矢之的。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屋里，把门关上。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和昨天凌晨回来时一模一样。
他换了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那辆麵包车还停在街角，那几个人也还在那里，像是扎根了一样。
林凡放下窗帘，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你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你想要聚光灯，就得承受聚光灯带来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蹲在阴影里、等著拍下你每一个瞬间的镜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新闻。
果然，关於多特蒙德夺冠的报导铺天盖地，他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好几条新闻的標题里。
有讲他这场比赛的进球的，有分析他整个赛季数据的，还有媒体已经开始討论他下赛季会不会继续留在多特蒙德。
他看了几条，就把手机放下了。
拉伊奥拉说得对。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三冠王的目標就摆在眼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场决赛。
林凡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臥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刚来多特蒙德时养成的习惯——每天睡前把第二天的训练计划写下来，一项一项列清楚。
他翻开本子，拿著笔，想了想，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个字。
“明天。核心力量。有球训练。体能。”
写完这些，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板上。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凡闭上眼睛。
——
三天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除了第一天，剩下的两天，林凡哪里都没去。没有逛街，没有聚餐，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採访请求。他把自己关在健身房里，按照自己列的计划一项一项地练。
核心力量，有球训练，体能储备。重复，重复，再重复。
所以在三天后归队的时候，林凡感觉自己的状態又已经达到了巔峰。
归队的日子到了。
多特蒙德的训练基地沐浴在上午的阳光里，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散发著一股清新的草叶味道。
球员们陆陆续续地走进训练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著这三天假期里各自干了什么。
林凡换好训练服走出来的时候，克洛普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这位主教练穿著一件多特蒙德的训练衫，双手抱在胸前，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走进训练场的球员身上扫过，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他往前走了两步。
球员们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在他面前排成鬆散的两排。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克洛普身上。
克洛普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胡茬上，落在他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上。
他的目光慢慢地从队伍的最左边移到最右边，从每一个球员的脸上经过。
然后他开口了。
“三天前，我们是德甲冠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只是一个开头。
“我让你们放了三天假。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需要休息——好吧，也许你们確实需要休息。”他嘴角动了动，但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们花三天时间，把联赛冠军这件事彻底消化掉。”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庆祝结束了。香檳喝完了。奖牌收进抽屉里了。从现在开始，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场比赛。德国杯决赛。欧冠决赛。”
“有人跟我说，这两场比赛靠得太近了，不可能全都拿下。有人说应该取捨，应该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那个冠军上。”
克洛普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锋利的东西。
“放屁。”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像是一把火突然被点燃。
“我告诉你们，多特蒙德从来不做选择题。两场决赛，两个冠军，我全都要。你们也必须全都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球员们更近了。近到每个人都能看到他眼睛里那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光。
“从今天开始，每一堂训练课，每一次跑动，每一脚传球，都必须做到百分之百。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偷懒的机会。如果有人觉得太累了、太苦了，现在就站出来，我可以让你继续放假。”
沉默。
没有人动。
克洛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表情忽然鬆动了。
那种严厉的、咄咄逼人的神情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执教这么多年，带过很多支球队。但像你们这样的一群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你们中间有的人从青训营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有的是从別的联赛转会来的，有的刚来的时候连德语都不会说。但现在，你们站在这里，穿著同一件球衣，为了同一个目標流汗流血。”
他停顿了一下。
“三冠王。”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带著重量。
“这三个字，欧洲足坛几十年歷史，能在单赛季同时拿下联赛、杯赛和欧冠的球队，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这不是一个隨隨便便就能达成的成就。这需要实力，需要运气，需要所有人都把自己逼到极限。”
“但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他看著面前的球员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你们是多特蒙德。因为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他妈出色的一群球员。”
没有人说话。
但林凡感觉到，站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了。
变得更重，更深，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正在升温。
克洛普后退了一步，重新抱起双臂。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粗糲的、带著干劲的调子，“开始今天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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