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媒体也在发力。
《图片报》当天出版的电子版头版標题只有一个巨大的单词——“all in”。
黑色的背景上,黄白色的字体像一道裂缝劈开整个版面。
標题下方是多特蒙德全队的大合照,每一个人都在看著镜头,每一个人都表情坚毅。
配文里有一段话被疯狂转发:“他们年轻,他们疯狂,他们不怕任何人。皇马有十座欧冠奖盃,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五月二十六日,只有九十分钟是真实的。”
西班牙《阿斯报》的標题则更加直接——“冠军的心”。
头版上,c罗、拉莫斯、卡西利亚斯三人並肩而立的照片占据了整个上半部分。下面引用了一句话——“我们是皇家马德里,我们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但我们会向全世界再次展示,为什么我们是最好的。”
网络上的战爭更为激烈。
双方球迷在各种平台上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口水大战。
从歷史荣誉到当前状態,从阵容厚度到巨星成色,每一个细节都被拿来反覆对比、爭论、嘲讽、反击。
中立球迷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一句话挑拨离间,然后被双方的炮火一起淹没。
而在华国的社交媒体上,这场决赛的討论更是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原因是多了一个人——林凡。
华国足球歷史上第一位在欧冠决赛中可能首发出场的球员,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让整个华国网际网路沸腾。
支持他的人把他捧上了天——有营销號翻出了他从小到大踢球的照片做成九宫格,配上感人肺腑的文字,转发量破了百万。
有人写了几千字的长文分析他的技术特点和职业轨跡。
有人把他德国杯决赛的录像剪成了短视频,配上了激昂的音乐。
质疑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觉得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愚蠢的,“靠一个人能贏皇马?”
“先踢完决赛再说吧,別奶。”
两拨人从早吵到晚,热搜榜上的位置稳如泰山。
林凡没有看这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上热搜了。
他的手机从进入决赛周起就设置了严格的免打扰模式,只保留了和家人、教练组以及几个最亲近的朋友的通话权限。
他不是刻意封闭自己,而是他知道——任何额外的信息摄入,都会消耗他本应留给比赛的精力。
五月二十五日,决赛前一天。
两支球队先后在光明球场进行了官方適应性训练。
多特蒙德的训练被安排在上午。
克洛普带著全队走进这座可以容纳六万五千人的球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光明球场不是欧洲最大的球场,也不是最豪华的。但它的设计有一种独特的压迫感——看台距离草坪非常近,坡度很陡,站在场中央抬头往上看,四面看台像四堵高墙一样围拢过来。
可以想像,当六万五千人同时吶喊的时候,声音会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每一个球员的头顶。
草坪的状况非常好。草的高度修剪得恰到好处,踩上去有一种结实而有弹性的触感。林凡换好球鞋走进草坪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的感觉让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的草皮对於一个技术型球员来说太重要了——球的滚动速度、弹跳高度、转身时的抓地力,全都不一样。
適应性训练的內容很轻鬆,主要是慢跑、拉伸、简单的传接球和一些定位球战术的站位演练。
克洛普不想在赛前一天消耗球员的体能,他更希望球员们通过这次训练把球场的空间感印在脑子里——看台的顏色、灯光的亮度、风向的变化、甚至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香。
所有这些感官信息,都会成为第二天比赛时潜意识的参照物。
训练结束后,克洛普把所有人叫到中圈围成一圈。
“这就是明天我们要战斗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平时那样充满爆发力,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座球场很漂亮。明天它会变得很疯狂。六万五千人会在这里喊叫,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准这里。但记著——当裁判吹响开场哨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就消失了。只有这块草坪,只有你们十一个人,只有对面的十一个人。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他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一个球员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战术、体能、心理。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今天晚上好好睡觉,明天醒来,吃一顿好早餐,然后我们出发。”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一截,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能贏。”
下午是皇马的適应性训练时间。
安切洛蒂带著皇马全队走进光明球场时的气氛和多特蒙德完全不同。
多特蒙德的球员进来时带著一种年轻的、炙热的期待,像一群第一次看到新世界的少年。
皇马的球员则是另一种状態——他们走进这座球场像是走进自己的另一个家。
这不是傲慢,这是经验。
这支皇马阵中,超过一半的球员至少打过一次欧冠决赛。拉莫斯打过两次,c罗打过两次,卡西利亚斯打过两次。
他们知道欧冠决赛是什么感觉,知道赛前一天晚上睡不著觉是什么滋味,知道走进球员通道时心跳会快到什么程度,知道开场哨响的那一瞬间腿会发软——然后他们也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的,都是会过去的。真正留下来的,只有比赛本身。
c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踏上草坪的第一件事是蹲下来摸了摸草皮,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的表情很专注,但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猎人在检查猎场时才会有的表情。
光明球场的看台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金色。
空荡荡的座位明天就会被填满——被黄黑色和纯白色填满。
但此刻,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顶棚钢架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安切洛蒂穿著一件灰色的训练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中圈弧上,慢慢转了一圈,把整座球场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但他在想。
他在想明天的首发阵容有没有任何最后一刻的调整。
他在想多特蒙德的开场策略会是什么——是抢开局还是稳守反击。他在想克洛普会不会在首发上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动。
他在想林凡会出现在左路还是中路,罗伊斯会在前腰还是影锋的位置上活动。
他在想如果比赛进入加时,自己的换人名额该怎么分配。
他在想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是他作为教练的本能——在比赛开始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变量都想一遍,然后在比赛真正开始之后,把所有预案全部扔掉,凭直觉做判断。
卡西利亚斯在球门前单独加练了二十分钟。
守门员教练略伦特亲自操刀,从各个角度往球门里轰球——低平球、高球、弧线球、折射球。
卡西利亚斯一次次把自己拋出去,扑住,抱住,或者用指尖拨出横樑。
他的动作依然敏捷,反应依然极快。三十四岁的年龄对於门將来说不算老,但他的经验足以让他成为这条防线上的定海神针。
训练结束后,卡西利亚斯和拉莫斯並肩走回更衣室。
两人都是队长,一个是第一队长,一个是第二队长。他们的对话在走廊里迴荡,声音不大,但很扎实。
“明天他们的反击会很快。”卡西利亚斯说。
“我知道。”拉莫斯回答。
“林凡那个小子——”
“我知道。”拉莫斯打断了他,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门將,“我会盯死他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轻鬆,而是一种默契——他们经歷过太多这样的夜晚了。面对过太多对手了。每一次都有人说这会是他们的终结,但每一次他们都站著走了出来。
光明球场的球员通道里掛满了歷届欧冠决赛的海报。
拉莫斯经过一张两年前他们捧杯的照片时,伸手在海报上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衣室。
与此同时,里斯本这座城市正在被两股顏色彻底占领。
特茹河畔的世博区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球迷互动区,赞助商们在街道两侧竖起了各种体验装置——射门测速器、虚擬点球大战、巨型屏幕循环播放著欧冠歷史上的经典画面。球迷们在各个装置前排起了长队,穿著不同顏色球衣的人们混在一起,时而一起欢呼,时而对峙叫囂。
街头的卖艺人也在蹭热度。一个吉他手在广场上即兴改编了绿洲乐队的《wonderwall》,把歌词改成了“今天会是你哭泣的一天”,唱完之后自己给自己加了一句“go madrid”。
旁边的多特球迷发出一阵嘘声,但嘘完之后有人往他的琴盒里扔了一枚硬幣。这是足球的一部分——你可以討厌你的对手,但你要尊重他们的幽默感。
在自由大道的一家麵包店里,一个穿著罗伊斯球衣的小男孩拉著妈妈的手,指著橱窗里一块印著多特蒙德队徽的蛋糕不肯走。
店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葡萄牙老爷爷,笑呵呵地把蛋糕取出来递给小男孩,怎么都不肯收钱。他说:“我支持本菲卡,但今天是你们的节日。”
入夜之后,两边的球迷各自聚集在各自的据点,开始了决赛前夜的狂欢。
多特球迷聚集在阿尔法玛老城区的酒吧街,几千人挤在狭窄的石头巷道里,把围巾举过头顶连成一片黄黑色的海洋。
他们唱的歌从队歌开始,然后是各种自编的球迷歌曲,最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唱起了《you『ll never walk alone》。
这首歌本来不是多特蒙德的专属,但当几千个来自鲁尔区的工人阶层的球迷在里斯本的星光下合唱时,那种粗糲的、滚烫的、毫不修饰的情感,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皇马球迷则聚集在拜萨区的大广场上,他们的庆祝方式更加西班牙——有人在广场中央点燃了一枚红色的信號弹,火光染红了半条街。
他们跳著,喊著,把啤酒洒向天空,用一种近乎狂欢节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信心。一个剃了光头、浑身肌肉的大汉扛著一面巨大的皇马队旗站在喷泉池的台子上,用力挥舞著,旗杆的底座顶在他的肚子上,他的脸上全是汗,但他的表情像是在扛著一面战旗。
警察骑著马在街道上巡逻,马蹄踏在石头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没有阻止任何人,只是站在街角静静地看著。
里斯本的警察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他们知道,今晚是疯狂的,但也是和平的。
真正可能出事的永远是明天赛后,不管是哪一方的球迷,输掉决赛的痛苦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凌晨一点,两边的球迷陆续散去。不是累了,而是要把力气留给明天的九十分钟。
里斯本的夜安静下来了。大西洋的海风从河口的入海口吹进来,带著咸味和凉意,掠过狭窄的街道,拂过掛著队旗的阳台,穿过光明球场半开的顶棚,在空旷的看台上巡游了一圈,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这座球场已经准备好了。
五月二十六日,决赛日。
从清晨开始,里斯本的天就蓝得不讲道理。
没有一丝云,阳光从大西洋的方向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镀成了金色。特茹河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四二五大桥红色的桥身和远处大耶穌像张开的双臂。
光明球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球场外立面上悬掛著两幅巨大的横幅——左边是皇家马德里的纯白队徽,右边是多特蒙德的黄黑队徽。中间是欧冠联赛的標誌——那个由八颗星围成的星冠图案,下面用蓝色字体写著“lisbon 2014”。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將近十个小时,球场周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最早到达的是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他们穿著统一的天蓝色马甲,在场馆的各个入口处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安保人员在球场外围拉起了第一道警戒线,金属探测器被一台一台地搬运到位。
转播车从昨晚就停在了球场东侧的媒体区,技术人员在凌晨就开始调试设备——全世界超过两百个国家和地区的两亿观眾將通过这些转播车接收到决赛的信號。
停车场里,一辆接一辆的大巴驶入。
最早到达的是葡萄牙当地电视台的直播车,然后是bbc、天空体育、拜因体育的团队。
每个团队都在爭分夺秒地抢占最佳机位,摄影记者们扛著长枪短炮在球场周围踩点,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到了中午,球场外面的球迷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
多特蒙德球迷的据点主要集中在球场北侧的扇形广场上。
他们早早地就来了,带著啤酒、带著围巾、带著鼓——对,真的有鼓。
七八个光著膀子的大汉抬著好几面巨大的低音鼓,放在广场正中央,开始有节奏地敲击。鼓声低沉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臟上,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跟著震动。
伴隨著鼓点的,是那首已经唱了无数遍但永远不会腻的队歌。
几千个喉咙一起发出同一个声音,那种声浪是任何音响设备都无法复製的。它不是在震动耳膜,而是在震动灵魂。
有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穿著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九七年欧冠决赛纪念球衣,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旁边坐著一个年轻人,穿著本赛季的罗伊斯球衣,正在用手机拍视频。老人伸出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膝盖。
“別拍了,”老人说,声音里带著鲁尔区特有的口音,“用你的眼睛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收起了手机。
广场的另一侧,皇马球迷的聚集区同样壮观。
但与多特蒙德球迷粗獷奔放的风格不同,皇马球迷的声势更加整齐、更加精致。
他们排成了好几个方阵,有人负责领喊,有人负责挥舞巨幅队旗,还有人专门负责打节拍——不是用鼓,而是用扩音器放著节奏明快的电子节拍。
几千人按照节拍整齐划一地击掌、跺脚、喊口號,那种组织性让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某种军队。
一面巨幅皇马队旗被几十双手臂一起托举起来,缓缓展开,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扇形广场南侧三分之一的面积。
队旗下面的人们齐声高唱皇马的队歌——《hala madrid》。
这首歌的旋律比多特蒙德的队歌更加昂扬激越,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征服欲。
两队球迷之间隔著一道由警察和铁马组成的隔离带。
但没有人试图越过它,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两边隔著铁马互相喊叫、比手势、举標语。
多特球迷举起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画著克洛普戴著皇冠的漫画形象。皇马球迷立刻回敬了一张海报——c罗双手抱胸的照片,上面用西班牙语写著“国王不需要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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