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继续战斗

    球进了。
    那一瞬间，整个光明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魏登费勒躺在地上，他的手指还保持著扑救时的姿势，五指张开，手臂伸展到了极限。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球网里的皮球，瞳孔里倒映著那颗停止转动的白色球体。
    他的身体没有动，就像一尊倒下的雕像。
    胡梅尔斯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草皮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嘴唇张开了，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刚明明顶到了那个球，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把球解围出去。
    但就是那一点点的偏差，球落到了c罗脚下。
    施梅尔策坐在场边的担架上，腿上缠著冰袋。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身边的草皮，然后双手捂住了脸。
    多特蒙德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克洛普张著嘴，眼镜掛在鼻樑上，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准备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衝进球场庆祝。
    四分钟，只差最后两分钟。冠军奖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而现在，一切都悬在了半空中。
    然后，声音回来了。
    皇家马德里球迷的欢呼声从光明球场的北看台炸开，那种声音像是被压抑了整整九十分钟的洪水终於衝垮了堤坝。
    白色的围巾在空中挥舞，无数双手臂在疯狂地摆动，他们的脸因为狂喜而扭曲，喉咙里迸发出的是最原始的嘶吼。
    c罗冲向角旗区。
    他在奔跑的过程中脱掉了球衣，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但他的表情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宣泄。
    他跑到角旗杆旁边，跳起来，在空中转身，落地的时候双腿稳稳地扎在草皮上，双臂张开，面对著皇马的球迷，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种咆哮像是一头被困了太久的狮子终於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队友们冲了上来。本泽马、克罗斯、莫德里奇、伊斯科——他们从四面八方扑向c罗，將他压在身下。白色的球衣堆叠在一起，像一座雪山。
    “球进了！进了！进了！”解说席上传来了皇马解说员的嘶吼声，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掉了，“第九十二分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比分变成了二比二！皇家马德里在最后时刻扳平了比分！”
    他用拳头疯狂地捶打著桌面，耳机都歪掉了也浑然不觉：“这是c罗！这就是c罗！当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已经结束的时候，他没有放弃！他用一脚凌空抽射，把皇家马德里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这是欧冠决赛歷史上最戏剧性的时刻之一！”
    何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的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但依然保持著职业的解说话调：“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多特蒙德的防线坚持了整整九十二分钟，魏登费勒做出了无数次神级扑救，胡梅尔斯和苏博蒂奇用自己的身体堵了多少次枪眼。但就在最后一刻，一个小小的失误，c罗抓住了机会。这就是欧冠决赛，这就是足球。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范志毅沉默了整整五秒钟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说实话，我现在说不出话来。这场比赛多特蒙德踢得太好了，林凡踢得太好了。一传一射，十九岁的中国小將在欧冠决赛的舞台上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但现在比赛被拖进了加时赛，一切都清零了。这就是足球的残酷。你必须接受它，然后继续战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林凡，继续战斗。”
    c罗的庆祝持续了將近一分钟才在主裁判的干预下结束。他穿回球衣，跑回中圈的时候，故意从林凡身边经过。
    这次他没有看林凡。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姿態本身就是一种示威——我还没有输，比赛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林凡站在原地。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顺著脸颊滴在草皮上。他的球衣湿透了，粘在背上。
    他的双腿已经跑了將近十公里，小腿的肌肉在隱隱发酸。但他的眼睛依然亮著，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看著c罗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罗伊斯走过来，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別想太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我们还有加时赛。”
    林凡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多特蒙德的替补席，看向克洛普。
    克洛普正在朝场上的球员们做手势。他的双手向下压，意思是——冷静，保持冷静。但他的眼睛里也有一团火，那团火和他执教风格一样疯狂，一样不羈。
    主裁判吹响了常规时间结束的哨声。
    光明球场的电子屏幕上，比分定格在2比2。
    加时赛即將开始。
    球员们走向各自的替补席。多特蒙德的球员们脚步沉重，皇马球员们则带著劫后余生的亢奋。
    两拨人从同一条边线上走过，中间只隔著几米的距离，却像隔著两个世界。
    克洛普把所有球员召集到一起。他没有站，而是蹲在地上，让所有人都围过来。
    他的眼镜还是歪的，但他顾不上扶。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听著，听著。”他的德语带著浓重的黑森州口音，“我们本可以在九十分钟內结束比赛，但我们没有做到。没关係。现在忘掉那九十分钟，忘掉那个丟球，忘掉所有的一切。我们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明白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的脸。胡梅尔斯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是刚才和c罗爭顶时擦伤的。罗伊斯的球衣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紧身衣。林凡的脸上全是草屑，头髮的顏色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暗。
    “皇马现在很亢奋，但他们也很累。”克洛普继续说道，“他们的体力消耗比我们更大。贝尔已经下场了，本泽马跑不动了，c罗也在撑著。加时赛拼的不是技术，不是战术，拼的是谁更能熬。谁更想贏。”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林凡，你在前场多拿球，多跑动。马塞洛已经有一张黄牌在身，他不敢再做大动作。你就在他这一侧突，把他突得心態炸掉。罗伊斯，你和奥巴梅扬在反击的时候往中间收，给林凡拉开空间。京多安，你的任务就是断球之后第一时间把球分到右路。”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后场直接连到了前场右侧。
    “他们的防线压得很高，拉莫斯的位置已经到了中圈。这是他们的习惯，改不了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压上的空当，用林凡的速度和奥巴梅扬的速度去打他们的身后。”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我们会贏。我告诉你们，我们会贏。现在去喝水，去拉伸，去做你们该做的事。两分钟后回到这里，我们一起走进那个球场，然后——拿下冠军。”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散开了。体能教练和队医们一拥而上，递水的递水，按摩的按摩，检查伤口的检查伤口。
    施梅尔策坐在长椅上，脚踝上绑著冰袋，眼眶红红的。他不能继续踢了，他的欧冠决赛结束了。
    杜尔姆站在一旁，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林凡坐在地上，用毛巾盖住了脸。他的呼吸很均匀，但心跳一直没有慢下来。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看台上的球迷一遍遍地喊著，在那一万多人的合唱声中，格外清晰。
    “林凡，林凡，林凡。”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毛巾从脸上拿开，然后站起来，走向场地中央的热身区域。
    “观眾朋友们，加时赛即將开始。”何煒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经过长时间的吶喊，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嘶哑，但他的语速依然很快，语气里的亢奋丝毫未减，“在常规时间的九十分钟內，多特蒙德和皇家马德里战成了二比二平。林凡在第四十一分钟为多特蒙德打入扳平比分的一球，第五十六分钟又助攻莱万多夫斯基反超比分。但c罗在补时阶段的凌空抽射將比赛拖入了加时。”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这场比赛的过程跌宕起伏，可以说是近年来最精彩的欧冠决赛之一。两支球队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技战术水平和顽强的意志品质。现在双方將进入三十分钟的加时赛，加时赛分为上下两个半场，每半场十五分钟。如果加时赛仍然打平，將进入点球大战。”
    范志毅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恢復了一些力度：“从体能状况来看，两支球队都已经接近极限了。多特蒙德这边，施梅尔策因伤下场对左路的防守造成了很大影响，杜尔姆这名年轻球员在最后时刻的失误直接导致了丟球，他的心理状態能不能在加时赛中调整过来，是一个很大的问號。皇马那边，贝尔的下场让他们的锋线少了一个重要的衝击点，但伊斯科上场之后的表现非常出色，他在中路的调度和突破给多特蒙德製造了很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林凡的体能看起来还不错，他的跑动距离在队內排第三，但他的年龄优势摆在那里，十九岁的身体恢復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如果克洛普想要在加时赛中打出有威胁的反击，林凡这一点是最关键的。”
    何煒点了点头：“没错。还有一个信息值得关注——皇马后卫马塞洛在第六十五分钟吃到了一张黄牌，卡瓦哈尔在第七十五分钟也有一张黄牌，而且卡瓦哈尔的犯规动作其实够得上第二张黄牌，只是裁判手下留情了。这意味著皇马的两名边后卫都身背黄牌，在加时赛的防守中会有所顾忌。这对林凡和罗伊斯来说是利好消息。”
    “我们希望多特蒙德能够利用好这一点。”范志毅说，“也希望林凡能够延续他在常规时间的出色发挥。十九岁的中国球员，在欧冠决赛的加时赛中继续战斗，这本身就已经创造了歷史。”
    光明球场的看台上，多特蒙德的球迷们重新唱起了歌。他们挥舞著黄黑色的围巾，在南看台上组成了一面巨大的旗帜。他们的声音虽然比九十分钟前要低沉一些，但依然有力，依然坚定。
    华国球迷区的几百名球迷也站起来了。他们穿著印有“林凡”名字的球衣，手中举著五星红旗，高喊著“林凡加油”。一个中年男人喊得眼眶都红了，旁边的年轻人拍拍他的背，然后和他一起继续喊。
    北看台上，皇马球迷也在唱歌。“hala madrid”的歌声一遍遍地迴荡在光明球场的上空。他们经歷过太多这样的时刻，他们相信自己的球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贏。
    主裁判看了看手錶，吹响了加时赛开始的哨声。
    多特蒙德开球。
    莱万多夫斯基將球回传给京多安，京多安再回传给胡梅尔斯。
    多特蒙德在后场倒了几脚球，试探著皇马的前压强度。
    c罗和本泽马第一时间压了上来，逼抢胡梅尔斯和苏博蒂奇。
    胡梅尔斯没有冒险，直接將球传给了边路的杜尔姆。
    杜尔姆接球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停球的第一下有些生硬，球弹了一下才停住。
    伊斯科立刻冲了过来，试图逼抢。杜尔姆慌乱中將球传给了中路的京多安，传球的力量有些大，京多安不得不回撤两步才接到球。
    克洛普在场边皱了一下眉头。他知道杜尔姆紧张，但在欧冠决赛的加时赛里，没有时间让你慢慢適应。
    京多安拿球后抬头看了一眼前场。
    皇马的中场防线压得很高，克罗斯和莫德里奇都站在中圈附近，伊斯科也在积极地回撤逼抢。
    多特蒙德想要从中路渗透进去非常困难。
    他把球分到了右路。
    林凡回撤接球。马塞洛立刻贴了上来，他的身体压得很低，重心蹲得很稳。
    他已经有一张黄牌在身，所以他的动作比之前收敛了一些，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一条盯著猎物的猎犬。
    林凡停球，用脚底將球往回拉了一下，观察马塞洛的站位。
    巴西人的防守意识极好，他的位置卡在林凡的內切路线上，逼著林凡往边线走。
    林凡没有强突。他的双腿已经很累了，加时赛刚刚开始，他需要控制体能的消耗。
    他將球回传给了后插上的皮什切克，然后无球状態下往中路靠了一下，再突然反跑回到边路。
    皮什切克心领神会，直接將球塞到了林凡的前方。
    林凡加速，在马塞洛的追防下拿到了球。
    马塞洛的速度不慢，但他的体能已经明显下滑了，在回追的过程中他的脚步有些沉重。
    林凡感觉自己的双腿也很酸，乳酸在肌肉里堆积，每一次蹬地都像在泥浆里奔跑。
    但他咬住了牙，在边线附近用右脚外脚背將球往前一拨，然后准备传中。
    马塞洛飞铲过来，將球挡出了底线。
    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