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奇蹟发生

    “从现在开始，我们九个人，分成四组！李四、孙大，你们两个力气大，负责『骨架组』，把所有机身的大件找出来，按照图纸，先把架子搭起来！”
    “赵二，你心细，你和周胖子，负责『心臟组』，把汽缸、活塞这些精密的东西，都清理乾净，单独放好！”
    “我和……”
    王小栓按照自己的思路，將所有人，都分配了明確的任务。
    一开始，还有人不太服气。但看著王小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那张条理清晰的草稿纸，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按小栓说的办！死马当活马医了！”
    “干！”
    奇蹟，在这一刻发生了。
    当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明確的目標后，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井有条。
    负责找零件的，不再到处乱翻。
    负责安装的，也不再爭吵不休。
    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进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推进。
    到了第二天傍晚，当他们將最后一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卡进传动轴时。一台完整的蒸汽纺织机，已经奇蹟般地，矗立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它身上还沾满了油污，有些地方的螺丝还拧得歪歪扭扭，但它，確確实实地，被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从一堆废铁，重新变回了机器！
    “装……装好了？”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九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油污，笑得却像个孩子。
    “还差最后一步！”王小栓的声音在颤抖。
    他走到机器的动力阀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学著陆帅的样子，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处，然后，將手，放在了那个冰冷的阀门上。
    他转过头，看著他的八个弟兄。八双眼睛，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他用力地，转动了阀门。
    “嗤——”
    蒸汽，涌入了汽缸。
    机器，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咳呛”声，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哐当……哐当……”
    抖动，慢慢变得有节奏。飞轮，开始转动。一圈，两圈……越来越快！
    最后，所有的抖动和杂音，都匯成了一股平稳而有力的轰鸣！
    “嗡——嗡——嗡——”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喔——！！！”
    九个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著，又蹦又跳，像一群疯子。
    王小栓靠在冰冷的机身上，感受著那股充满力量的震动，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他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油污，起了水泡，甚至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手。他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是如此的，有力量。
    这力量，不是来自蛮力。而是来自知识，来自合作，来自那份，將一堆废铁，变成奇蹟的，创造的喜悦！
    他终於，有点明白，陆帅口中，那句“工人的脊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王老实最近的日子，过得跟活在油锅里没两样。
    自从儿子王小栓“大逆不道”地跑去那个什么技校之后，他在羊尾巴胡同里，就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以前，他虽然穷，但走到哪儿，別人都得尊称他一声“王师傅”。他为自己这手祖传的织布手艺而骄傲。可现在，他一出门，迎接他的，就是街坊邻居们鄙夷和怜悯的目光。
    “哎，看，王老实的儿子，去给陆扒皮当走狗了。”
    “真是没骨气，为了几口饭，祖宗的脸都不要了。”
    “他爹也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儿子都管不住。”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尤其是钱四海钱师傅，每次见到他，都重重地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那眼神，比看一条野狗还不如。
    王老实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整日地，对著那台冰冷的织机发呆。他怨儿子不孝，怨自己无能，更怨这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世道。
    可是，怨恨的同时，一丝丝的担忧，又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著他的心。
    小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那个叫“技校”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听说前几天，里面的“妖物”还发怒伤了人，小栓他……他没出事吧？
    他想去看看，可拉不下那张老脸。他怕被人看见，说他王老实，到底还是捨不得儿子，也动了投靠的心思。
    就在这种矛盾和煎熬中，他又听到了新的传闻。
    先是元帅夫人，那个神仙似的贵人，亲自来了胡同，办了个什么“缝纫班”，让胡同里的女人们，都有了进项。他老婆张氏，现在每天靠著做那些手帕鞋垫，挣的钱，竟然比他以前织布的时候还多。
    家里的米缸，满了。饭桌上，也偶尔能见到油星了。
    可王老实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一个大男人，要靠老婆做针线活养家，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按在地上，来回地踩。
    然后，他又听说了更离谱的。
    胡同里，张三家的婆娘，前几天去技校送换洗衣裳，回来之后，就跟见了鬼一样，到处跟人说。
    “你们是没瞧见！那学校里的伙食，我的天爷！顿顿都是白面大馒头！管够吃！那菜盆里，我亲眼看见的，明晃晃的，都是大块的红烧肉啊！”
    白面馒头？
    红烧肉？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王老实心里炸开了。
    他这辈子，除了过年，都没敢想过，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至於红烧肉，那更是只有大户人家的老爷们，才能享用的东西。
    小栓他……在那边，天天吃这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陆渊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这么败家！养著几百號人，天天白面馒-头红烧肉？他图什么？
    一定是张三家的婆娘，在吹牛！
    王老实心里这么想著，可那个念头，却像是扎了根一样，再也挥之不去了。
    他一闭上眼，就是儿子王小栓，捧著一个大白面馒头，大口啃著红烧肉的模样。
    不行！我得亲眼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