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钱掌柜的加盟梦

    彩色纱线上了织机之后，织出来的布跟白布完全是两个世界。经纬交织之间，顏色浑然一体，不是印上去的、不是刷上去的，是从布的骨子里透出来的。
    陆渊拿著第一匹絳红色的棉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沈小山。“
    “在。“沈小山站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重大改进，二十两银子。“陆渊说，“另外，从今天开始，你是染色车间的技术主管。月钱翻倍。“
    沈小山张著嘴，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啊？“
    “啊什么啊？回去准备大规模生產。第一批彩色布料，我要在半个月之內上市。“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炸了锅。
    “大乾製造“的店铺门口，头一天就排起了长队。
    原来的白色棉布已经够便宜了。现在出了彩色的，价格也没贵多少——一匹红色棉布八十文，蓝色的七十文，黄色和绿色各六十文。
    八十文一匹的红布是什么概念？以前在绸缎庄买一匹红绸子，少说也要五百文。还不耐穿，稍微刮一下就是一道口子。现在同样的顏色，棉布的，结实、暖和、好洗，八十文。
    京城的妇女们疯了。
    不光是普通百姓，连那些太太奶奶们都坐不住了。林婉的缝纫班上，好几个人问她要了布样，回家就让裁缝比著做衣裳。
    成衣车间更是加班加点。五顏六色的棉布袄裙、外衫、里衣，像流水一样铺满了货架。
    安远伯的儿媳穿著一件松绿色的棉布袄裙去参加了一次宴会。回来之后跟林婉说：“林姐姐，你是不知道，多少人问我这衣裳哪儿买的。我说是大乾製造的，她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陆渊站在工厂的仓库里，看著一车车彩色布匹被运出去，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
    布匹的品种问题解决了。但量的问题还在——染色车间的產能，现在是瓶颈。
    他转头对沈小山说：“想办法扩大產能。染色车间的规模，要在两个月內翻一倍。“
    沈小山点头：“元帅放心，我已经在想了。热染设备可以改成连续式的，不用一锅一锅地泡。“
    “好。方案出来了直接报给我。“
    陆渊走出仓库，对老赵说了一句话。
    “去打听打听，钱掌柜最近是不是在到处找我？“
    钱掌柜確实在找陆渊。
    他不是找了一次两次，是找了四五次了。每次都被管事的挡了回来——“元帅忙，您改天再来。“
    钱掌柜不敢发火。跟冠军侯的府邸比起来，他那个生意算什么？但他心里著急。
    钱掌柜叫钱富贵，在京城开了一家布庄，不大不小，做了十来年。自从“大乾製造“的布匹上市之后，他的生意就没法看了。价格被打到了脚底板，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別的布庄老板恨陆渊恨得牙痒痒。钱富贵也恨过。但他是个聪明人，恨了两天就想通了——你打不过他，那就加入他。
    他想做“大乾製造“的经销商。
    不光是在京城卖，他想把这个生意做到外地去。天津、保定、济南、开封——这些地方的老百姓，也一样需要便宜又结实的布。现在那些城市的布价，比京城高了一大截。他要是能拿到“大乾製造“的货，运到那边去卖，那利润可就大了。
    所以他找陆渊，不是来诉苦的，是来谈买卖的。
    老赵把钱掌柜的来意跟陆渊一说，陆渊想了想，让他明天来。
    第二天上午，钱富贵穿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准时到了陆渊的书房。
    “冠军侯。“钱富贵一进门就拱手作揖，“打扰了。“
    “坐吧。“陆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想做我的生意？“
    钱富贵也不绕弯子，坐下来就开始说。
    “侯爷，您的大乾製造，布匹好、价格低，京城的老百姓都认这个牌子。但京城就这么大，您的產量越来越高，光在京城卖，迟早要饱和。“
    “你说得对。然后呢？“
    “我想帮您把布卖到外地去。“钱富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几个城市的名字和估算的数字，“天津、保定、济南、开封，这四个地方，我都有关係。我在天津有个表弟开铺子，保定有个老朋友做杂货生意，济南和开封那边也有熟人。只要您愿意供货给我，我负责运输和销售。“
    陆渊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你想怎么做？“
    “批发。我按批发价从您这里拿货，运到外地，加上运费和利润，在当地零售。牌子还是用您的大乾製造，我只赚中间的差价。“
    陆渊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钱富贵的提议，方向是对的。他的布匹產能在不断扩大，光靠京城一个市场確实不够。向外扩张是必然的。
    但怎么扩张，是个问题。
    如果只是简单的批发——把货卖给钱富贵，让他自己去折腾——那就等於把品牌和渠道的控制权交出去了。以后钱富贵在外地怎么卖、卖多少钱、服务好不好，他管不了。
    万一钱富贵以次充好呢？万一他在外地哄抬价格呢？大乾製造的牌子砸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钱掌柜，你的想法不错。但我有几个条件。“
    “侯爷请说。“
    “第一，不叫批发。叫授权经营。我授权你在指定的城市，使用大乾製造的牌子开店。你的店面装修、商品陈列、价格定位，都要按照我定的標准来。“
    钱富贵眨了眨眼睛：“按您的標准来？“
    “对。大乾製造的店，不管开在哪里，门脸要一样，价格要一样，布匹的质量要一样。客人走进去，看到的、买到的，跟京城的一模一样。“
    “这个……“钱富贵有点犹豫。他原本想的是自己灵活操作，根据当地行情调整价格。现在陆渊要统一標准，那他的空间就小了。
    “第二，“陆渊接著说，“你不只是卖布。你还得卖成衣。成衣的款式和尺寸，由我这边统一设计和生產。你负责配送和销售。“
    “成衣也统一？“
    “对。这就叫標准化。从生產到销售，全链条统一。你觉得麻烦，但这才是大乾製造跟其他布庄不一样的地方。客人认的不是你钱掌柜的面子，是大乾製造这四个字。“
    钱富贵的脑子在快速转。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听过这种做法。让他按別人的规矩来做买卖，说实话心里不太舒服。但陆渊说的有道理——大乾製造这个牌子，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他要是能打著这块牌子到外地去开店，光靠这个名头，客人就来了。
    “第三，“陆渊伸出三根手指，“授权费。你在每个城市开店，要交一笔授权费。同时，你每个月的营业额，要抽一成上缴给总厂。“
    “一成？“钱富贵的眉毛跳了一下。
    “嫌多？“
    钱富贵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外地的布价比京城高，就算按京城的零售价来卖，利润空间也不小。扣掉运费、人工和这一成的分成，他还是能赚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拿到的是独家授权。天津的大乾製造，就他一家能开。別人想开？没门。
    “侯爷，一成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每个城市的独家授权期限，至少要五年。五年之內，您不能在同一个城市再授权给別人。“
    陆渊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个钱掌柜，確实有几分脑子。
    “五年可以。但如果你在经营期间出了问题——货不对板、以次充好、坑骗客人——我隨时可以收回授权。这一条写在契约里，你不能有异议。“
    “行。“钱富贵一咬牙，“我干了。“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坐在书房里，把契约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谈了出来。
    陆渊让老赵把契约写好，双方各执一份。
    钱富贵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本来只是试试看，没想到陆渊不光答应了，还给了他一套完整的方案。虽然条件严格了些，但他越想越觉得划算。
    回到家，他把契约看了三遍，然后开始给天津的表弟写信。
    信里就一句话：你別做你那个杂货铺了，改行吧。
    陆渊那边，送走钱富贵之后，叫来了林婉。
    “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布匹的销路要往外铺了。第一步是天津、保定、济南、开封。但光靠钱掌柜一个人不够。你那边的关係，有没有在这几个城市做过生意的？“
    林婉想了想：“保定那边，沈夫人的娘家有商铺。济南的话，我得问问。“
    “帮我牵个线。多几个经销商，竞爭著来，价格和服务才能控制住。“
    林婉点头：“明白了。我这两天安排。“
    陆渊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布匹往外卖，那运输的问题就得提上日程了。现在京城到天津、到保定还好说，路不远。但要是铺到济南、开封，走陆路太慢太贵，得走水路。
    运河。
    京杭大运河。
    这条大动脉，他迟早要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