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航黄燜鸡米饭。
作为江城老城区的一大美食霸主,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可以概括为四个字:狂野且包浆。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气。
这里,是乾饭人的天堂。
当然,这也是路一的“地狱”。
“这里的空气……过於浓稠了。”
路一站在油腻的地板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自己那件黑色风衣的衣角,仿佛一个落难中世纪贵族。
“每一口呼吸,都会吸入那些充满了市井油脂味的分子。”
谢妄理都不理他。
苏清河坐在谢妄旁边:“路同学,这家店虽然环境一般,但味道真的很好,我们以前经常吃。”
三分钟后。
“砰!砰!砰!”
老板娘端著三个还冒著滋啦滋啦白泡的热砂锅来了。
“三份中辣!米饭在那边桶里自己盛啊!”
老板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转身又去端別的菜了。
红亮的汤汁在砂锅里剧烈沸腾,大块的鸡腿肉混合著软糯的土豆和青椒。
咕嘟咕嘟。
谢妄和苏清河起身去盛了两大碗米饭。
谢妄顺手给路一也盛了一碗,墩在他面前。
“吃吧,用碳水麻痹灵魂的诗人。”谢妄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一看著面前那锅沸腾的红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
事实证明,一个人嘴上说得有多清高,身体就有多诚实。
“嘶……这粗鄙的辣椒……”
路一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瞬间被烫得直吸气,辣得眼眶都红了。
但这完全没有阻止他进食的速度。
他甚至端起了米饭碗,把砂锅里浓郁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波德莱尔说过……嘶……真正的美……往往伴隨著痛苦……”
路一一边被辣得疯狂找水喝,一边用米饭拌著汤汁狂炫,嘴里还不忘强行挽尊,
“我正在体验这种……嘶……灵魂被烈火灼烧的痛感……老板!再来一碗米饭!”
谢妄:“……”
苏清河:“……”
神特么灵魂被灼烧,你这就叫饿死鬼投胎!
两人懒得理他,开始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砂锅。
吃著吃著,苏清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拿著筷子,在砂锅里挑挑拣拣,试图把那些和鸡肉长得极其相似的姜块给挑出来。
但这家店的老板显然是个刀工鬼才,姜块切得跟鸡块一模一样,简直防不胜防。
就在苏清河准备放弃,打算闭著眼睛硬吞的时候。
“我来吧,苏老师。”
旁边传来谢妄无奈的声音。
他把锅里那些偽装成鸡肉的姜块一块一块地夹了出来。
顺便,把自己锅里最嫩的那几块鸡腿肉,投餵到了苏清河的白米饭上。
“多吃点肉,你看你最近瘦的。”
谢妄一边夹,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
坐在对面的路一,正端著第二碗米饭,辣得嘶哈嘶哈的。
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眼镜片上因为砂锅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但这並不影响他看清这明目张胆的狗粮。
“呵。”
路一放下饭碗,幽幽地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路大师?”谢妄眼皮都没抬,继续吃著苏清河锅里挑出来的青椒,
“被辣椒辣出幻觉了?”
“我在哀悼。”
路一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雾气,目光悲悯地看著他们俩:
“我曾经以为,爱情不过是多巴胺和內啡肽分泌过多產生的神经毒素,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开始吐槽:
“它不仅是毒药,它还是剥夺灵长类动物基本生活自理能力的残障製造机。”
路一指了指苏清河:
“苏同学,你这双能解开拉格朗日方程的手,现在竟然连挑一块薑片都做不到了吗?”
他又指了指谢妄:
“还有你,谢妄,一个顶级黑客,居然成为了薑片粉碎机?”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苏清河:“……”
苏清河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此刻连著耳根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这路一的嘴……到底是吃了什么牌子的毒药长大的?!
太特么丟人了!
然后,在桌子底下。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嘶——”
谢妄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面不改色地把嘴里的青椒咽了下去,但大腿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苏清河一记夺命鸳鸯踢。
谢妄內心疯狂吐槽:
不是!路一嘴贱,你踢我干嘛?!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谢妄咬著牙,强行扯出一个微笑,对著路一骂道,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那本八段锦扔锅里煮了!”
路一见好就收,默默地端起碗,继续用碳水麻痹灵魂。
……
二十分钟后。
三人吃饱喝足,准备结帐走人。
“老板,结帐。”
苏清河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
“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庆祝路同学喜提养生秘籍。”
然而,还没等她的镜头对准二维码。
一条胳膊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谢妄的手机“滴”地一声,扫码成功。
“微信收款,四十元。”
老板娘的语音播报在店里响起。
“哎?”苏清河愣了一下,转头瞪他,“不是说我请吗?你干嘛抢著付?”
“是啊。”
谢妄把手机揣回兜里,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后的路一,一本正经地偷换概念:
“你请他,我请你。”
“我怎么能让苏老师破费呢,所以这两份,算我的。”
苏清河被他这套逻辑绕得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隨后,谢妄转过头。
他看著站在后面,正拿著纸巾优雅地擦拭著额头辣出来的汗水的路一。
谢妄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路大师,你的那份黄燜鸡,二十块钱。”
“扫码还是现金?”
路一擦汗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谢妄:“你……你不是把帐结了吗?”
“我结的是我和苏老师的帐。”
谢妄耸了耸肩,语气里透著一股该死的双標和清高:
“毕竟,艺术家的尊严是不容玷污的,我怎么能用我这充满铜臭味的、世俗的金钱,去侮辱你那份高贵的黄燜鸡呢?”
“你今天不是说要用庸俗的纸张置换情谊吗?来,展示一下你的情谊。”
路一:“……”
寒风顺著黄燜鸡米饭的门缝吹进来,吹得路大师的心拔凉拔凉的。
双標狗!这就阶级压迫!
最终,路一默默地掏出手机,扫了二十块钱过去。
並在心里,给谢妄写了一百首的悼亡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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