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团聚

    许念呆呆佇立在原地，大脑彻底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眼前的人，比记忆里瘦了些，鬢角爬上了几缕白髮，岁月在眉眼间添了几分沧桑，却依旧身姿挺拔、精神抖擞，气场十足。
    容貌虽有细微变化，但他刻骨铭心，绝对不会认错——这正是张锋，是他刚刚在墓园缅怀祭拜的，早已牺牲离世的张警官。
    巨大的错愕席捲全身，许念僵硬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溪。
    此刻的少女，早已弯著腰，捂著肚子，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张……张叔……”许念震撼得舌尖发麻，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结结巴巴，“您……您没死？”
    张锋一脸无奈地走上前，用力踢了一脚许念的大腿，笑骂道：“你个混小子，谁告诉你我死了？”
    腿上传来清晰真实的痛感，无比真切。
    这一刻，许念彻底確认，这正是活生生的张警官。
    “可是，可是……”许念结结巴巴地问道，“我出来之后，去警局找过您，里面的警官都说，您牺牲在当年那场抓捕叶龙的行动中了呀。”
    张锋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了一抹伤感。
    “你入狱之后没几年，我就查出了严重的肺病，身体垮了，早早办理了退休。”
    “刚好那一年，我儿子从警校毕业，接了我的岗位，进了警局。”
    “他刚上任，就跟我一样，觉得你那案子疑点重重，紕漏太多，就走了我的老路，接著查了下去。”
    “那混小子，天生长了一副反骨，天天跟我对著干，但说到查案能力上，他比我这把老骨头强多了，没过多久，就搜集到了足够翻案的关键证据。”
    说到此处，张锋嗓音微微哽咽，眼眶泛红，湿意渐浓。
    “只不过，抓捕的那一天，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让那姓叶的提前做好了准备，害得那小子，死在了他的手里。”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许念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当年那位老警察口中，牺牲的小张同志，並不是张锋，而是他的儿子，那个曾经张锋与自己喝酒时，时常念叨在嘴边说他不懂事的男孩。
    知晓真相的瞬间，许念没有半分庆幸，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沉重与愧疚。
    张锋安然无恙，可他的亲生儿子，那个素未谋面、年少赤诚的警察，却为了查清他的冤案、为了还他清白，永远留在了最好的年纪。
    “张叔，对不起。”许念低下头，小声说道，脸上写满了自责。
    如果不是他当年收了叶龙的钱，入狱顶罪，就不会害的张锋的儿子牺牲在那场抓捕行动中了。
    可张锋却摆了摆手，淡然地笑了笑：“叶龙这个人，心思縝密，城府极深，甚至买通了当时的副局长，做他的內应，才让抓捕前就走漏了风声，害得那小子出事的。”
    “退一万步讲，当年就算不是你，叶龙也会找其他人去顶罪，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锁屏是一张少年意气风发的照片，眉眼英挺，一身警服，眉眼澄澈坦荡。
    “我们人民警察，穿上警服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为理想献身的准备。”
    “为理想而牺牲，是一件幸福的事。”
    许念默然頷首，郑重站直身体，对著眼前的张锋，以及手机屏幕上少年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小子，快起来吧。”张锋上前伸手，轻轻將他扶起，“我虽然没了儿子，但现在多了一对听话的儿女，也算儿女双全，圆满得很。”
    许念愣了愣，看向一旁浅笑著的许溪。
    看样子，在他入狱的这段时间里，许溪已经认了张锋做她的父亲。
    可这儿女双全，又是怎么回事？张锋的儿子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才恍然大悟。
    他心绪翻涌，眼眶微热，伸手紧紧握住张锋的手掌，郑重地喊了一声：“爸。”
    “哎，这就对了！”张锋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活著好好的你不喊，非要等我进了墓碑底下才肯认是吧？”
    许念想起自己方才在墓园对著墓碑哭诉缅怀、絮絮叨叨两个多小时的模样，他瞬间脚趾抠地，尷尬得无地自容，只能挠了挠头，訕訕乾笑。
    他依旧满心疑惑，忍不住追问：“可是爸，为什么我出来之后，从来没听说过您的消息呢？”
    张锋嘆了口气，说道：“我那年不得了肺病吗？医生说我没得治，只能能活一天是一天拉倒了。”
    “多亏我闺女的福，她给我送到国外的一家大医院治病去了。这一治就治了几年，还真给我治好了。这不前两天才回来嘛。”
    许念嘴角微微抽搐，转头幽怨地看向身旁憋笑不止的许溪：“爸的事情，你怎么从来都不跟我说？”
    许溪眨巴著澄澈无辜的大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哥哥，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呀。”
    许念瞬间欲哭无泪，差点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他忽然想起出狱后的种种荒唐事：先是误以为周晓曼离世，早早立好了墓碑，如今又给活生生的张锋立了墓，认认真真祭拜缅怀。
    结果这两个人全都好好活著，唯独他自己，一次次社死，尷尬得恨不得当场找块墓碑把自己埋进去，彻底与世长辞。
    张锋笑了许久，方才收敛笑意，不再打趣他。他伸手揽住许念的肩膀，从怀里摸出两瓶珍藏多年的好酒：“行了，今天相聚，不提伤心事。咱爷俩好好喝一杯，你小子可不许给我当逃兵。”
    许念想都没想，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成，都听爸的。”
    可话音刚刚落下，两人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刺骨冰凉的杀气。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精紧紧地揪住了许念的耳朵。
    许念瞬间疼得齜牙咧嘴，浑身紧绷。
    “哥哥，你想要喝酒是吗？”许溪微笑著盯著许念，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紧接著，她一把夺过张锋手中的酒瓶，皱著小眉头，气呼呼地说道：“爸，医生都跟你强调多少次了？你现在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要少吃饭，多运动，更不能喝酒，也不能........”
    此刻的张锋，瞬间褪去所有气场，像个做错事的孩童，缩著脖子，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低头受训。
    他悄悄侧过头，凑近许念，小声无奈吐槽：“哎，以前被老婆管，现在被闺女管。我这一辈子，真是逃不掉嘍。”
    两人相视了一眼，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