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八九府后院，
小野独自坐在观景台前，
看著天空那道漆黑可怖的裂痕，
听著春府高手们喧闹的叫骂声，
心中惆悵，
明天就要总攻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也不知道一命会的兄弟会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
往日的种种不断浮现在心头，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辜负父辈，
八九府热闹的背后是赴死的决绝，
他看得出所有人都在用笑容掩饰心中的悲伤。
突然，
一只手轻轻摁在小野肩头，
“嗯？”
回头，
老九叼著烟，脸上依旧掛著邪魅的笑，
只是眼眶淤青，嘴角掛著血跡，
看上去惨不忍睹。
“叔”
小野声音略显沙哑，
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面对即將到来的生死离別··
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躲著装深沉呢？”
后者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变魔术般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小野。
曾经有人说··当父亲发烟给儿子，就代表··孩子真正长大了。
老九难得没有调戏小野，一本正经的將手搭在他肩头“怕了？”
“不怕”
小野声音一顿，心情沉重的回头问道“叔··明天会死很多人吗？”
“什么很多人”后者咧嘴一笑，满不在意的说道“基本上都回不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小野不知道如何接话，
轻描淡写的背后··
他不敢想像自己的父亲心中压力会有多大。
亲自带著最好的兄弟去赴死，
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跟小白虎分开十几年也不算什么。
至少他知道未来还有可能再见，
而这一次··很可能是春府最后一次聚会，
“那你··会活下来吧？”
小野心里堵得慌，
儘管跟老九打打闹闹了十几年，
以能揍老九为目標，
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在他的人生中一直扮演著父亲的角色，
虽然··不是很称职。
可··每当他遇到危险，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他不靠谱却又最靠谱，
没有危险时··老九就是最大的危险，
真遇到危险··老九绝对是最可靠的人。
“噠··”
一大一小，
两人並肩而坐，
老九默默点燃香菸，深吸一口。
罕见的露出凝重之色“我们好像从没这么心平气和的聊过天吧？”
以往见面，都是鸡飞狗跳，
小野抿著唇，点点头没有开口。
大手轻轻盖在他头顶，老九第一次对他露出温馨的笑“说实话，有没有怪过我和你爹”
从小在无人区长大，
受尽苦楚，
没有黑化已经算好的了。
“以前怪，但是··今天我怪不起来”
看著春府的重聚，
他能想像小白虎和老九心中肯定也不好受，
为了龙国··春府付出了那么多，
他有什么资格去责备？
“如果怪我··等我掛了，允许你在我坟头尿尿”
老九贱兮兮的挑眉“不过別怪老虎，他比你想像的难”
“关老，白衣，教官都把自己的意志压在他身上”
“老虎没办法的，他若是自私点··你，我，春府都会过得很舒服，但··龙国就得遭殃”
“我们出来混的，有仇要报，有恩也要报，你爹能有今天··是白衣他们拿命换来的”
这是老九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跟小野说话，
话语间满是酸楚和无奈，
以老九的性子压根不会理会其他人的死活，
只是小白虎选择了这条路，他必须陪著自己的兄弟。
“叔··你今天咋了？”
小野能明显感觉到老九的变化，
话多了，还有点多愁善感。
“没啥”后者心虚的看了眼周围，確定没人后，压低声音正色说道“说了这么多··我只想你知道，打崩混沌是你爹最大的心愿，你必须完成”
“老子这辈子谁也不在乎，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国泰民安，我都不在意”
“哪怕混沌真攻占了人间，我也能活的自在”
老九仿佛自言自语，
又好像在交代后事，
双手枕在后脑勺，缓缓躺下，慵懒的说道“但是··我受不了人间沦陷后，其他人对你爹指指点点”
“我受不了別人说老虎保护不了人间”
“我受不了··老虎自责”
“所以··”
老九轻轻闭上眼睛，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郑重的说道“明天··我让你吞噬我的时候··別犹豫”
“什么意思？”
小野身躯一颤，
不可置信的看著老九，
这个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字面意思，你的老虎最后的底牌”
“只有你的阴阳二气加上业火和道门神通能杀掉虚”
老九的声音无比平静，
小野內心却泛起滔天巨浪，
他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老九嘴里说出。
“可惜没时间给你发育了”
“为了让你爹计划顺利落幕··必要时··吞噬掉怨魁··我来助你最后一臂之力”
老九嘴里的烟抽到尽头，眼神也变得无比坚定“我最后一次帮你，就当··是对这么多年揍你的补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不等小野拒绝，
老九直接打断“我不管人间沦不沦陷，我只要老虎成功”
风轻轻吹过，
小野肉眼可见的慌张，
怨魁早已经跟老九融为一体，
让他亲手吞噬怨魁，不就等於··亲手杀掉老九？
“別拒绝，一旦剥离怨魁··你不吞噬，我也会死”
老九神色平静，没有不舍，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
只有淡淡的释然和无所屌谓的坦然。
“我爹··知道吗？”
小野咽了口口水，
眼眶湿润，
老九再不靠谱也养了他十几年，
护了他十几年，
“那个傻逼玩意肯定不知道啊，他要知道··寧愿自己战死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老九脸上略带得意之色“在他心里··老子比你重要”
“小子··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人··別拒绝昂”
说罢，
老九径直起身，
略显不舍的扫了眼八九府“你爹要守护的人间，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他守住”
“老子天天欺负你··死了你应该笑，哭毛线？贱骨头？”
“叔··”
老九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水夺眶而出，
指甲插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自私，最喜怒无常的老九··是最有可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的人才对。
“艹··別整这套昂，眼泪擦乾净，別让老虎看出端倪，不然弄死你”
老九双手插进口袋，
哼起小曲，默默离开，
即將走出院子那一刻··
缓缓回头，看著已然跪在原地泪水如注的小野，暗骂一声“专门欺负你十几年··怎么还捨不得我死？那踏马不是白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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