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成在哈尔滨並未停留太久,就返回了瀋阳地区。他坐在汽车里,靠著椅背。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东面,也就是日本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大海,有岛屿,有那个还在战爭中挣扎的国家。远处的天空灰濛濛的。
如果龙文成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天美国人会送日本人一个小礼物。一份特別的礼物。
那是1945年的8月6日。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广岛的上空。
一架b-29轰炸机穿过蓝天,投下了一颗原子弹。蘑菇云升起来的时候,整座城市瞬间变成了废墟。
而美国人送给日本人的这个小礼物,很显然发挥了相当大的震撼作用。
它的威力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一座城市,几秒钟就没了。
但是日本高层仍旧心存幻想,认定这种超高杀伤性的武器,美国人只有一枚。
那种东西製造起来一定很复杂,很昂贵,不可能有很多。他们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他们仍旧决定执行一亿玉碎的计划,不进行任何投降的决定。全民皆兵,死战到底。
可是在三天之后,另外一个地方又有一颗蘑菇弹轰然爆炸。长崎的上空升起了同样的蘑菇云。
而这一次日军高层的信心已经被彻底摧毁了。两颗,他们有了两颗。
他们意识到对面的美国人或许还有更多这种超大杀伤性的武器,或许有十颗,二十颗。
而面对这种武器,他们没有任何能够进行防御的手段。没有防空火力能拦住它。
没有防空洞能挡住它。没有一座城市能承受它。每一颗武器的落地都会导致数十万人的死亡。
这可不是任何炸弹能够相提並论的。几颗炸弹丟下来,几个城市就没了,几百万民眾就死了。
事实上美国人一共也就造了三枚。有一颗用於实验,在沙漠里炸了,只剩下两颗。
现在全部丟到了日本本土。如果日本天皇再咬牙坚持一下的话,那一亿玉碎的计划倒是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毕竟没有更多的原子弹了,美国人只能靠常规轰炸。常规轰炸他们扛了好几年。
但是没有人知道美国人手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谜底,日本天皇猜不透,他不敢赌。
在龙文成抵达瀋阳之后一个星期,电台广播中传来消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那些在战爭中苦熬了八年的士兵、百姓、每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然后是哭,是笑,是抱在一起,是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什么投降,说什么停战,说什么战爭结束了。
没有人再听那些文縐縐的字眼了。三分钟之后,整座城市都炸开了锅。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欢呼声从远处传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龙文成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的样子。
他看著窗外那些奔跑著、欢呼著的士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整个指挥部里面却是彻底炸了锅。所有的人都衝出房间,对著外面兴奋欢呼。
有人把帽子扔到了天上,有人抱在一起跳,有人在喊“我们贏了”,嗓子都喊哑了。
传达著胜利的消息。电波从瀋阳飞出去,飞向北平,飞向延安,飞向每一个有人等著的地方。
桌上的茶杯被碰倒了,茶水洒了一桌,没有人去擦。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龙文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年轻的笑脸上,闪闪发亮。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身后是喧闹的声音,身前是辽阔的天空。那天空蓝得透彻。
他想起了那些没有看到这一天的人,那些倒在关內关外、倒在黎明之前的战友。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到桌边。桌面上还摊著那份物资清单。
战爭结束了,东北收回来了,日本投降了。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开始了。
胜利的消息传遍各地的那几天,每一座城市的街道都被狂欢挤满。
然而,当鞭炮碎屑和欢呼声还在空中飘荡时,两处高层小院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国民政府收復了华中的大片失地,安徽、江苏相继被其控制。
可向北望去,平津、河北、山东乃至广袤的东北,他们的力量薄弱。
在陕北,八路军总部窑洞里,灯火把两张面孔照得稜角分明。
司令搁下刚译出的电报,抬眼时皱纹里藏著沉甸甸的东西。
总参谋长没有抽菸,只是將手压在华北地图的边缘,指尖落在一处处標记上。
“国府那边的部队不太安分。”
他说,“已经和我们的地方武装在津浦路沿线有了小规模交火。”
司令淡然一笑,但这笑意转瞬即逝,目光重又落到纸上。
“胜利才过去几天,他们就急不可待了。重庆那边放出风声,要搞和平谈判,组建联合政府。”
“依我看,这是一个幌子。无非是借和谈之名,为国军往各处运兵腾挪出时间。”
总参谋长点点头:
“远不止如此。他们还想从美国人手里要到更多的筹码。”
“上海港、广州港,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掛著星条旗的货船靠岸。”
那些灰蓝色的自由轮卸下成箱的物资,有些木箱上还带著太平洋海风的咸味。
从坦克、卡车到航空汽油,流水般地涌上码头,再由接收大员们收编。
司令听罢,深嘆一口气:“这些物资到得这么快,哪里是临时起意。”
“分明在投降之前,就早已和美国人商量好,只等著今天。”
將短暂的沉默按进菸灰缸里,总参谋长终於说出了盘桓已久的念头。
“要不要把龙文成的独立旅从东北调过来?若是將来和国军有大规模衝突,我们手里得有个后手。”
“眼下河北和山东的主力是115师和129师,外加部分游击力量。”
“靠他们去顶住可能到来的美械攻势,不那么踏实。”
“龙文成那支部队,还有120师,必然会在关键时刻成为顶樑柱。”
“况且东北战事已经尘埃落定,国军在那里的存在几乎是一张白纸。”
“整个白山黑水间,眼下已被我们牢牢控在手里,必须用好这张牌。”
司令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却又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能调。东北人口稠密,资源也极厚,要把根基扎牢。”
“我意,儘快著手扩编,尤其是让龙文成的部队將骨架先撑起来。”
“將来若真有一场大风暴,几个月时间能让一支劲旅再壮上一圈。”
总参谋长默算片刻:“若抓紧时间,的確还有个把缓衝期。把这几个月用好,后续的力量扩展便有了底。”
千里之外的瀋阳城,原关东军司令部的大楼里,秋光从厚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龙文成正对著总部电文出神,纸页在內战硝烟远未升起前,已经透出催促的意味。
他轻声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国府那边动作很大,总部要我们立刻休整扩编。”
池元光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他摸出火柴,最终还是把烟放回铁盒里。
“国军的动向不让人意外。”他说,“只是没料到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多装几天。”
“我们的力量膨胀得太快,他们心里那道坎,怕是过不去了。”
龙文成收回目光,指尖轻点桌面。
“和平谈判,不过是一层糊窗的纸。至多几个月,纸上就会烧出窟窿,底下是早已架好的枪炮。”
说完他铺开一张武器清单:“正好,从苏联人手中接过来的那批家底,不必再锁在仓房落灰了。”
过去数月,独立旅接收的苏式装备远超以往,除步枪和轻重机枪,还有不少火炮。
同时,瀋阳兵工厂的机器一经修復,就开始昼夜不歇地生產。
七点九二毫米子弹从流水线上掉落的声音,日夜敲打著战爭的倒计时。
龙文成算过,眼下独立旅兵力已超过二十万,其中多数是经验老到的老兵。
他们穿行过东北的密林,也在风雪里修筑过工事,眼神里带著被战火淬过的沉静。
这一回扩充,第一步要在几个月內拉到三十万人左右。
原则很简单:两个老兵夹带一个新兵,这样一来战斗力不至於垮下去。
而三十万只是第一阶段,后续的骨架会隨著局势演变,一次次撑得更开。
但他心里清楚,人数的增加只是一面,另一面取决於能否拿到足够多的铁。
於是,在整个独立旅边整训边增兵之际,他把一大部分心力用在另一条线上。
那就是与苏联远东方面军的联络和交易,一条铺在履带和电报上的路。
为了实施那场横扫关东的八月风暴,苏联曾集中了超过一百七十万大军。
从后贝加尔到远东滨海,钢铁洪流碾过兴安岭,其中装甲部队的比重相当惊人。
战斗中损毁或过度使用的坦克、装甲车,至今仍散落在野地和临时车站旁。
龙文成打的主意是,用粮食、木材乃至硬通货,去换苏军口中“淘汰的老旧车辆”。
甚至只是表面如此,只要价码合適,连状態尚好的新装备也可坐下来谈。
因为有朱可夫那层微妙的印象分,这事便不只停留於纸上揣度。
苏德战爭的四年,把苏联家底几乎掏空,城市成了瓦砾,田野荒芜了大半。
远东方面军虽然兵锋正盛,但莫斯科已经无力长久餵养这么庞大的装甲集群。
未来部队必然裁撤,多出来的坦克要么封存生锈,要么设法换成急需的物资。
在这条隱形的交易链中,一辆辆带著伤痕的战车开始悄悄向瀋阳集结。
有些是t-34/76坦克,车体正面装甲厚四十五毫米,曾挡过德国反坦克炮的碎片。
那门f-34型七十六毫米主炮,射击时炮尾退出的弹壳冒著灼气,在欧洲平原上碾碎过无数抵抗。
而更让人心动的是被称为“钢铁雪橇”的t-34/85。
它战斗全重三十二吨,倾斜装甲设计足以让来袭炮弹跳弹,行走装置宽大,能在东北的黑土上奔袭。
它的85毫米zis-s-53主炮,千米距离穿深过百毫米,对付国军现有的任何坦克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这类完好的坦克,要价也更高,苏联人甚至会搭上几桶冻成膏状的防冻机油。
除了坦克,还有成捆的波波沙衝锋鎗,枪口的制退器粗糙但实用,弹鼓里拢著七十一发手枪弹。
捷格加廖夫轻机枪那独特的扁平弹盘,也被塞进板条箱,一路尘土飞扬地送过来。
这些武器印著不同的兵工厂徽记,有些枪托上还刻著某个红军战士的名字。
龙文成偶尔会走进临时仓库,亲手掀开浸了油毛毯的一角,凝视那些沉默的铁。
触手冰凉,还带著西伯利亚寒气浸过的余韵,但在他眼中,那分明是即將燃起的火种。
与此同时,那些美援物资也在南方港口堆积,另一种铁同样准备浇铸成利刃。
这是国军方面,为战爭所做的准备。
自由轮卸下的m4谢尔曼坦克,全重三十余吨,装甲厚度从五十余毫米到百余毫米不等。
它的75毫米m3主炮初速不高,但弹药基数足,足以在华北平原上发起连续衝锋。
道奇十轮卡车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满载著美式步枪和罐头,奔向內战的前夜。
两股钢铁的溪流,分別从南北涌入这个刚从外敌铁蹄下挣脱的国家。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尚未意识到,接下来的痛楚將来自这些曾经盟友的枪膛。
时间转入十月,陕北的秋风格外乾爽,延河的水声却显得沉缓。
延安作出一个令池元光心头一紧的决定:高层將亲自赴重庆谈判。
他不反对和平,但他反对以最珍贵之身去试那份早已被阴谋浸透的险。
池元光在指挥部里压低嗓子对龙文成说:“那些人什么骯脏事都干得出来,怎能不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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