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应天府，皇宫內苑。
安静的凉亭內，朱元璋正坐在一张石桌前。
石桌上摆著一副精致的玉石棋盘。
坐在朱元璋对面的，是年仅十几岁的皇孙朱允熥。
朱元璋手里捏著一枚黑子，目光却飘忽地看著远处茂密的树冠。
他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朱楹的脸庞。
老二十二十五岁就敢带著兵在外头疯狂地廝杀，打下庞大的安南。
朱元璋缓慢地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的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乖巧地坐在石凳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心里罕见地升起一丝內疚。
“允熥啊。”朱元璋温和地开口，声音透著明显的沧桑，“皇爷爷这些年，偏爱你的大哥允炆，对你冷落，亏欠你太多了。”
朱允熥惶恐地站起身。
“皇爷爷折煞孙儿了。”
朱允熥恭顺地低下头，声音稚嫩诚恳，“皇爷爷日理万机，辛苦。孙儿能时常陪皇爷爷下棋，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孙儿心里只有深厚的感恩，绝无半点怨言。”
朱元璋欣慰地点点头。
“好孩子，坐下吧。”朱元璋慈祥地笑了笑，“你二十二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顽劣，天天给朕惹祸。你比他懂事多了。”
朱元璋转过身，缓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吹去滚烫的茶沫。
就在朱元璋转头的这短暂的瞬间。
朱允熥乖巧地坐回石凳上。
他缓慢地低下头，脸上那恭顺乖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
“......”
“允熥啊。”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声音透著明显的沧桑与疲惫，“你抬起头来，看著朕。”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抬起头。
他眼底满是惶恐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朱元璋注视著这个孙子。
“大明的重担，朕觉得越来越压手了。”
朱元璋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悲凉，“你大哥允炆最近又一直抱恙在床，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始终不见好转。朕这心里，整日悬著。”
朱允熥立刻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皇爷爷保重龙体！大哥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復！”朱允熥大声说道，声音里带著浓重的担忧。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的宽慰，目光变得锐利。
“大明江山社稷，需要一个康健的储君。”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锁住朱允熥，“允熥，你觉得，若是你大哥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这大明的担子，你能不能挑起来？”
这句话一出，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允熥瞳孔剧烈收缩。
他趴在地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挑起大明的担子？
这就是直白的皇位试探！
朱允熥脑子里清醒。
他太了解这位多疑的皇爷爷了。
皇爷爷心里最属意的继承人除了父亲朱標，便一直都是大哥朱允炆。
自己算什么？
不过是个隨时可以用来刺激大哥、或者在大哥彻底不行时才会考虑的“备选”罢了。
他对那把龙椅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算计与杀机。
“皇爷爷！”
朱允熥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孙儿生性愚钝，文不成武不就！大明的江山社稷，孙儿万万挑不起来！孙儿只愿做一个閒散王爷，日日替皇爷爷祈福，替父王和大哥祈福！”
他抬起头，满脸皆是真实的惊恐与抗拒。
朱元璋静静地看著他。
足足盯了半晌，朱元璋眼中的锐利才逐渐散去，嘴角露出一丝细微的笑意。
“行了，起来吧。动不动就磕头，没点皇孙的体统。”朱元璋摆了摆手。
朱允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擦去额头的冷汗，继续低眉顺眼地站著。
他知道，自己这番谨慎老实的表態，算是过了皇爷爷这一关。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你这性子，倒是隨了你父亲，宽厚老实。”朱元璋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最近京城里到处都在传你二十二叔的流言蜚语，你听说了没有？”
朱允熥心里一紧。
安南王朱楹在安南立下灭国之功，京城里却突然冒出无数恶毒的流言。
有人说安南王拥兵自重，有人说安南王在安南大肆搜刮，甚至有人说安南王准备自立为帝。
“孙儿听说了。”朱允熥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怎么看？”朱元璋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抱拳。
“孙儿以为，这些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是恶毒的污衊！”
朱允熥声音洪亮，“二十二叔远在万里之外，带著大明將士浴血奋战，替大明打下安南全境！这是何等伟大的功劳！二十二叔若是真有反心，当初就不会写信向皇爷爷陈明安南局势！”
他直视朱元璋的眼睛，语气坚定。
“京城里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分明是嫉妒二十二叔的军功！他们躲在安全的京城里，却用骯脏的手段去中伤在前线拼命的功臣！孙儿恳请皇爷爷下旨，严查流言源头，严惩造谣生事之人，还二十二叔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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