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死寂无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冷酷地注视著前方。
大殿內的空气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標站在大殿中央,双拳死死握紧,他看著高高在上的父亲,眼中满是不解与挣扎。
“父皇!”
朱標猛地抬起头,声音打破了死寂,“二十二弟在安南立下不世之功,难道就因为几句流言,就要剥夺他的兵权?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这让安南的將士如何咽下这口气!”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朱標。
“天下人怎么看?安南將士咽不下这口气?”
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下玉阶,一直走到朱標面前,“標儿,你太仁慈了!你可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大明朱家的天下!不是他老二十二一个人的天下!”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老二十二手里握著二十五万大军,这是极其庞大的力量。他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他现在威望太高。今日他能打下安南,明日他就能挥师北上!这大明江山,绝不能容忍任何一个藩王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朱標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步。
“父皇,二十二弟绝对不会造反!”朱標极力爭辩。
“朕知道他现在不会!”朱元璋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在大殿內迴荡,“但朕不能把大明江山的安危,寄托在他一个人的忠心上!朕必须未雨绸繆!”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他看著满脸痛苦的朱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標儿,你生性宽厚,在朝野上下素有仁义之名。这削减安南兵力的恶名,绝对不能落在你头上。”
朱元璋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你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你的名誉必须完美无瑕。”
朱標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转过头,视线扫过躲在角落里的朱允熥。
“允熥也是一样。你们父子俩,绝不能背上刻薄寡恩的骂名。”
朱元璋转回视线,直视朱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削减藩王兵权的恶人,由朕来做!所有的骂名,所有的怨恨,朕一个人扛了!朕要在闭眼之前,把这大明江山所有的隱患全部清除乾净,交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天下!”
朱標听到这番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父皇!”朱標声音哽咽,“儿臣不孝,让父皇操心了!”
朱允熥躲在阴影里,听到朱元璋这番极其直白的话语,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帝王!
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子孙后代的安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任何一个亲生儿子,甚至不惜自己背负千古骂名。
朱元璋伸手把朱標扶起来。
“行了,別在这做儿女態。”
朱元璋走回龙椅坐下,“削减老二十二兵权的事情势在必行,但不能硬来。若是直接下旨削藩,必定会逼反老二十二。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一步步分化他的兵权。”
朱標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眉头紧锁。
“父皇说得对,硬来绝对不行。安南距离京城万里之遥,二十二弟在那里根基已深。若是逼得太紧,后果不堪设想。”
朱標沉思片刻,开口提议,“儿臣以为,应当派一位极其有威望的人去安南。表面上是协助二十二弟治理安南,暗地里则是分化他的兵权,逐步接管安南的防务。”
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主意不错。但派谁去最为合適?”
朱元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这个人选必须极其慎重。他必须懂得带兵,能在安南镇得住场子。同时,这个人必须与老二十二亲近,但又不能太亲近。”
朱標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父皇的意思是,这个人既要能让二十二弟放下戒心,接纳他进入安南,又不能跟二十二弟穿一条裤子,必须死死盯著二十二弟的一举一动。”朱標分析道。
“正是如此。”朱元璋说道,“朝中武將虽然多,但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却极少。那些老將要么在北方防备韃子,要么就是跟老二十二毫无交集,去了安南老二十二根本不会买帐。”
朱標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脑海中极其迅速地过滤著朝中武將的名字。
魏国公徐辉祖不行,他是徐妙云的大哥,去了安南肯定会偏向老二十二。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允熥站在角落里,听著两人的对话,觉得腿站得有些酸了。
他换了个站姿,脑子里隨便过了一下朝中的武將。
“凉国公蓝玉不就挺合適嘛。”朱允熥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纯粹是站得无聊,隨口一说。
然而,在这极其安静的御书房內,这句嘀咕声却极其清晰地传到了朱元璋和朱標的耳朵里。
朱元璋和朱標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嚇了一大跳,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满脸惊恐。
“孙儿失言!孙儿胡说八道的!皇爷爷恕罪!”朱允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朱元璋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蓝玉!对啊!朕怎么把他给忘了!”朱元璋极其激动地站起身,大声笑了起来,“允熥,你这隨口一句,倒是提醒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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