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蓝玉暗自谋划之时,王府后院的新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红的喜烛燃烧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屋內布置得喜庆,到处贴满了大红的囍字。
徐妙云穿著一身繁琐华丽的嫁衣,端坐在拔步床上。
头上盖著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盖头。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紧张捏得发白。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入耳。
徐妙云觉得脖子酸痛无比。
那顶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头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从傍晚一直等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徐妙云立刻挺直脊背,心跳瞬间加速。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贴身丫鬟翠果。
“王妃……”翠果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徐妙云的心沉了下去。
她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画著精致妆容却难掩疲惫的脸庞。
“王爷呢?”徐妙云看著翠果,声音有些发紧。
翠果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
“奴婢刚才去前面打听了。王爷……王爷此时正在正殿处理政务。前面的人说,王爷今晚要批阅內阁送来的大量奏摺,恐怕……恐怕不过来了。”
徐妙云愣住了。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堂堂魏国公嫡长女,千里迢迢来到这偏远的安南,在大婚之夜,她的夫君竟然让她独守空房!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徐妙云咬著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她看著屋內燃烧的喜烛,只觉得那是极大的讽刺。
......
此时的王府正殿內,灯火通明。
朱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著一本奏摺,神色轻鬆。
书案上堆满了安南各地上报的文书。
朱楹一目十行地翻阅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半年来,安南的发展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推广的高產作物土豆和红薯,已经在安南各地迎来了大丰收。
原本贫瘠的土地上长出了堆积如山的粮食。
那些曾经食不果腹的流民,如今全都分到了田地,建起了房屋,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王爷圣明。”
站在一旁的內阁大臣恭敬地匯报,“如今安南各地粮仓丰盈。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供奉著王爷的长生牌位。在百姓心中,王爷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他们只知有安南王,不知有大明皇帝。”
朱楹放下奏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民心所向,才是他在这安南立足的根本。
只要百姓归附,就算朱元璋派再多的人来,也休想动摇他的根基。
大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太监王景弘端著一个托盘,低著头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王爷,夜深了,喝口参汤润润嗓子吧。”王景弘声音尖细,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
朱楹瞥了王景弘一眼,没有去接那碗参汤。
王景弘是朱元璋亲自指派到安南王府的太监总管。
朱楹心里清楚,这老太监就是朱元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时刻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王公公有心了。”朱楹语气平淡。
王景弘將参汤放在书案上,微微躬身,目光隱晦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王爷,今日可是您与王妃的大喜之日。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爷为了安南政务如此操劳,实在让老奴敬佩。只是冷落了王妃,怕是不妥吧?”王景弘旁敲侧击地提醒。
朱楹冷哼一声。
这老太监分明是在试探他对待徐妙云的態度,好向应天府匯报。
“王妃一路长途跋涉,身体虚弱。本王体恤王妃,不忍在新婚之夜再行折腾。”
朱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去吩咐膳房,做几样清淡的夜宵送到王妃房里。就说本王今夜在偏殿就寢,让她早些歇息。”
王景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立刻低头领命。
“老奴遵旨。”
王景弘退下后,朱楹转身走向偏殿。
他脱下外衣,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闭上眼睛,安然就寢。
......
新房內,红烛已经燃烧过半,烛泪顺著铜台蜿蜒流下。
翠果端著一个精致的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和几样精致的糕点。
“王妃,这是膳房刚送来的夜宵。王爷身边的王公公亲自传的话,说王爷体恤您身体虚弱,今夜就在偏殿歇息了,让您吃点东西早些就寢。”翠果小心翼翼地转述著王景弘的话。
徐妙云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糕点上。
体恤她身体虚弱?
徐妙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与不服。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她可是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
从小熟读兵书,心性高傲。
在应天府的时候,多少王孙公子踏破了魏国公府的门槛,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顶著满朝文武的非议,顶著洪武大帝的威压,义无反顾地来到这安南,就是要与朱楹並肩而立。
她要的是一个与她心意相通、能將她视为真正妻子的夫君,而不是一个只会用“体恤”二字將她打发在空房里的冷漠王爷!
“王妃,您別难过了。王爷肯定是因为政务太忙……”翠果看著徐妙云泛红的眼眶,赶紧出声安慰。
“我不难过。”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燕窝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既然朱楹跟她玩这套,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她绝对不甘心只做这安南王府里一个名义上的摆设。
她要让朱楹知道,她徐妙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吃完夜宵,徐妙云放下汤匙,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翠果,去柜子里拿一床最厚的被褥出来。”徐妙云语气坚决。
翠果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王妃,这床上的被褥已经够厚了。这安南天气湿热,再加一床被褥会捂出汗的。”
“不是铺在床上。”徐妙云走到床榻边,指了指床前的地面,“铺在地上。”
“啊?”翠果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铺在地上?王妃,这地上凉气重,怎么能睡人呢?”
“让你铺你就铺,哪来那么多废话。”徐妙云板起脸。
翠果不敢违抗,赶紧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认认真真地铺在床榻旁边的地面上。
徐妙云看著地上的被褥,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冷笑。
这就是她立下的底线。
朱楹若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自然会上床与她同寢。
他若是一直抱著那种客套疏离的態度,那就让他睡在这地铺上!
她魏国公嫡女的床,不是隨便什么人想上就能上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