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蓝玉驻地，中军大帐。
蓝玉正坐在主位上饮酒。
几个心腹將领围在两侧，脸上都带著得意。
在他们看来，陈睿带人去拿张去疾，必定手到擒来。
只要张去疾一倒，安南军城郊大营就会空出一个缺口。
到时候，他们的人便能顺势顶上去。
蓝玉端起酒碗，冷笑道：“朱楹那个小崽子，这几日装得倒是像。可惜，他越是退，本公越要进。”
一个將领立刻附和。
“国公爷英明！陈睿这一去，张去疾必定完了。安南军那些將领见王爷不敢出头，肯定一个个嚇破胆。”
蓝玉哈哈大笑。
“本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朱允熥坐在下首，眉头始终没鬆开。
他心里不安。
朱楹忍了这么久，突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对劲。
他小声道：“舅爷爷，要不还是派人去看看。二十二叔不可能一直退让。”
蓝玉脸色一沉。
“又是你二十二叔！”
朱允熥立刻闭嘴。
蓝玉放下酒碗，冷哼道：“你怕他，本公不怕。一个藩王而已，难道还能反了天？”
话音刚落，一个亲兵连滚带爬衝进大帐。
“国公爷！不好了！”
蓝玉眉头一皱。
“慌什么！”
亲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陈指挥使……陈指挥使被安南王当眾打了一百军棍！”
蓝玉手里的酒碗猛地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
亲兵嚇得额头贴地。
“安南王亲自去了城郊军营，踹伤陈指挥使，又以以下犯上之罪，命人打了一百军棍。几个替陈指挥使求情的人，也被分摊了八十军棍……”
大帐內瞬间死寂。
刚才还满脸得意的將领们，全都僵住了。
朱允熥脸色发白，心里那股不安终於成了真。
蓝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长案。
“朱楹！”
他怒吼一声，帐內眾人全都跪下。
“他竟敢动本公的人！他怎么敢！”
亲兵颤声道：“还有……还有一事。”
蓝玉转头瞪著他。
“说！”
亲兵咽了口唾沫。
“安南王当眾宣布，若陈指挥使身死，便由张去疾接任指挥使之位。”
蓝玉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
他这才明白，朱楹不只是打了陈睿。
朱楹还借著陈睿，把他安插进军中的位置直接夺了回去。
这叫什么？
他想拿张去疾开刀。
结果张去疾没倒，反而要顶掉陈睿的位置。
蓝玉咬牙道：“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好你个朱楹，竟敢算计到本公头上！”
帐中將领一个个低著头，不敢说话。
他们都看出来了。
蓝玉这一手夺权，非但没成功，还把一名指挥使赔了进去。
更要命的是，安南军中人心已经变了。
朱楹当眾赏张去疾，就是在告诉全军，忠於安南王的人有肉吃，跟著蓝玉的人要挨棍子。
蓝玉气得来回踱步。
“传令！立刻点兵！本公要亲自去王府问罪！”
朱允熥一听，赶紧起身。
“舅爷爷不可！二十二叔既然敢当眾动手，必定已经有后招。您现在带兵过去，只会让事情更大！”
蓝玉猛地转身，抬手指著朱允熥。
“闭嘴！”
朱允熥脸色一白。
蓝玉怒道：“本公折损两名指挥使，军权被他反夺，你还要本公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衝进来，跪地大喊：“国公爷！布政史林增明带著布政使司的人来了！”
蓝玉一愣。
“林增明？”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林增明带著十几名衙役大步走入帐中，脸色发白，態度却硬撑得很稳。
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楚地传遍大帐。
“凉国公，下官奉安南王之命，调查陈睿擅夺兵权一案。”
蓝玉冷冷盯著他。
“你敢查本公？”
林增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此案牵涉谋反之嫌。下官身为安南布政史，代表天子监察地方，请凉国公配合盘查。”
“放肆！”
蓝玉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砸在林增明脚下。
瓷片碎裂，酒水溅了林增明一身。
“林增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公乃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太子殿下的亲舅舅！你区区一个安南布政史，也敢带人来查本公？”蓝玉指著林增明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大帐两侧，蓝玉的心腹將领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杀气腾腾地逼向林增明。
“滚出去！再敢上前一步，老子活劈了你！”一名参將怒吼。
林增明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刃，双腿微微发颤。
但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朱楹在校场上那冷酷无情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退了，朱楹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凉国公！”
林增明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声音，“下官奉安南王之命，彻查陈睿意图夺权、蔑视皇权一案！此案牵涉谋反之嫌，安南王有令，凡涉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带回布政使司问话！”
“谋反？”蓝玉气得浑身发抖，“朱楹那个黄口小儿，竟敢给本公扣谋反的帽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增明不再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安南王金牌在此！如王亲临！”
林增明大喝一声。
“帐外安南军听令！立刻封锁大帐！任何人敢阻挠办案，按协同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大帐外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安南军士兵，手持长枪，將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枪尖直指帐门。
蓝玉的那些心腹將领看到外面的阵势，脸色瞬间惨白，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
他们虽然骄横，但也清楚，真要在这里动手，外面那三千安南军绝对会把他们剁成肉泥。
“你们……”蓝玉看著手下退缩，气得两眼发黑。
林增明一挥手。
“请凉国公走一趟吧！”
几名衙役硬著头皮走上前。
蓝玉死死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这局他输了。
朱楹借著陈睿的事，直接把事情闹到了谋反的高度，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好一个安南王！”蓝玉一把推开靠近的衙役，大步朝著帐外走去，“本公倒要看看，他朱楹敢把本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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