乓！
奉天殿的大门被几名太监从外面重重关上。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
朱標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朱元璋身旁。
他看著父亲那张布满阴霾的脸庞，心里沉甸甸的。
“父皇，您留下儿臣，是为了老二十二的事？”朱標试探性地问道。
朱元璋冷笑一声，从龙椅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
“老二十二这小子，藏得太深了。他在应天府装了十几年孙子，把咱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朱元璋语气中带著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朱標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朱標上前一步，“老二十二既然心机如此深沉，懂得隱忍。那他为何这次要把底牌全都亮给十一弟看？他就不怕十一弟回来如实稟报，引起朝廷的猜忌和打压吗？”
朱標分析得很有道理。
一个懂得藏拙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朱標，眼神锐利。
“標儿，你还是太仁慈了，看不透这小子的狠辣。”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他这不是鲁莽，他这是在向朝廷示威！他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朱元璋提高声音，语气断然。
“他故意让老十一看到那些机关枪和大炮，就是为了让老十一回来告诉咱们！他要让咱们知道，他老二十二现在翅膀硬了，手里有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傢伙事！”
朱標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父皇的意思是，老二十二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朝廷不要轻举妄动？”
“没错！”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把肌肉亮出来，就是在告诉咱们：安南他说了算。朝廷若是敢削藩，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就敢带著那些神兵利器，直接打到应天府来！”
朱標气得浑身发抖。
“他敢！他这是大逆不道！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父皇！”
朱標愤怒地握紧双拳。
“父皇！儿臣提议，立刻下旨，调动燕王、晋王等几位塞王，率领大明精锐铁骑南下！陈兵安南边境，形成合围之势，藉此制衡老二十二的囂张气焰！”
朱標提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军事制衡方案。
朱元璋看著激动的朱標，缓缓摇了摇头。
“制衡？拿什么制衡？”朱元璋反问一句，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奈。
“老四打仗確实勇猛，老三也有些手段。但他们手里有机关枪吗？他们手里有能在几里外轰塌城墙的大炮吗？”
朱元璋直视朱標的双眼。
“你派老四去，就是让他去送死！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大明的铁骑就是活靶子！满朝文武，再加上你的那些兄弟，谁具备老二十二那种发明创造的脑子？谁能挡得住他的火器？”
朱標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颓丧地垂下头，双手无力地鬆开。
是啊，武器存在代差，这仗根本没法打。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深邃。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是一个死局。”朱元璋语气沉重，“北边，北元的残余势力正在集结，屡次侵扰九边重镇。南边，老二十二拥兵自重，实力深不可测。”
朱元璋死死盯著朱標。
“標儿，你现在是大明的皇帝。国库空虚，你告诉咱，你是先打北元，还是先动老二十二？”
这是一个极度残忍的选择题。
朱標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盘算著大明的局势。
如果两线开战，大明必亡。必须选一个。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標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攘外安內。”朱標吐出四个字。
“北元是异族，是死敌，必须坚决打击，否则边疆不寧，民心大乱。至於老二十二……”
朱標咬了咬牙。
“老二十二毕竟姓朱，是咱们大明的血脉。他现在亮出底牌，主要目的是求自保，確立他在南方的独立地位。只要朝廷不主动逼迫，他暂时绝不会造反。儿臣决定，优先集中全国钱粮兵力，彻底打垮北元！对老二十二，暂缓处理，以安抚为主。”
朱元璋听完，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不愧是咱一手教出来的太子。分得清轻重缓急。”朱元璋讚许地点头。
但他话锋一转。
“不过，老二十二这头猛虎，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必须给他套上一根绳子。”
朱標疑惑地看著父亲。
“父皇，咱们连兵都不敢动，拿什么套住他？”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冷笑。
他招了招手，示意朱標靠近。
朱標赶紧走到龙椅旁，附耳过去。
“老十一刚才不是说，徐家那丫头快生了吗？”朱元璋压低声音。
朱標一愣，不明所以。
“是，算算日子，弟妹应该就这几个月临盆。”
“这就好办了。”朱元璋眼神中闪烁著精光，“等孩子一出生，咱就以內阁的名义，下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去安南。”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说咱年纪大了，退位之后甚是想念孙子。让老二十二把刚刚出生的世子，立刻送到应天府来！由咱亲自在宫中抚养，教导他读书识字！”
朱標猛地瞪大眼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人质计划！”朱標脱口而出。
“对！”朱元璋冷酷地点头，“只要他老二十二的亲生儿子在咱们手里，他就算有再多的大炮，再多的机关枪，他敢往应天府打吗？他敢轻举妄动吗？”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
“这叫软刀子杀人。以亲情为幌子，名正言顺。他老二十二若是敢抗旨不交人，那就是不孝！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若是交了人，这辈子就只能乖乖听朝廷的话！”
朱標听得心惊肉跳。
薑还是老的辣。
父皇这一招，直接打在了老二十二最致命的软肋上。
老二十二重情，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朱標彻底明白了父亲的计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父皇此计甚妙，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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