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价书
赵頊冷笑一声,举起戒尺。
“啪!”
一声脆响。
戒尺结结实实地拍到了赵寧的手臂上。
虽然他收了力道,但毕竟是竹板子,打在肉上还是疼的。
“嗷—!”
赵寧发出一声惨叫,捂住手臂,眼睛里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呜呜呜!”
“阿兄你打我!呜呜呜!”
“好痛啊!手要断了!”
赵寧好似被打开了水阀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赵頊看著也懵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戒尺,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妹妹。
不是,自己也没下重手啊?
顶多也就是红一下,怎么哭得跟断了骨头似的?
但看著妹妹哭成这样,他也有些慌了。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哐当。”
他一把扔掉戒尺,蹲在赵寧身旁,有些手足无措地安慰道。
“別哭別哭了,阿兄错了行不行?”
“不打你就是了。”
“呜呜呜,阿兄我討厌你!”
赵寧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往赵頊的龙袍上蹭。
赵頊看著梨花带雨的妹妹,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打也不是,哄也不是。
“阿寧,別哭了。”
赵頊嘆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你说,要阿兄怎么做,你才不哭?”
赵寧闻言,抽泣了两下,红著眼睛看著赵頊。
“母后要是知道了打我怎么办?”
“偷金牌的事,母后肯定饶不了我。”
“不会的不会的。”
赵頊连忙保证。
“阿兄帮你瞒著,绝对不告诉母后。”
“金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我又出不了宫,呜呜呜。”
赵寧继续哭著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委屈。
“我想看书,我想出去玩。”
赵頊听到这,忍不了了。
好傢伙,这是蹬鼻子上脸啊?
他脸色一板,冷哼一声。
“赵寧,你要是再哭,还得寸进尺,我就让人告诉母后。”
“让母后把你关在宫里,抄一百遍女诫!”
赵寧听到这,哭声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立马止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连忙抓住赵頊的胳膊,一脸的討好。
“阿兄,你刚才答应我不告诉母后的。”
“君无戏言啊!”
赵頊斜眼看著她。
“那你还哭么?”
“不哭了不哭了。”
赵寧把脸上的泪水一擦,变脸比翻书还快。
说著就赶忙收拾起地上剩下的纸稿。
赵頊看著她这副模样,有些好奇。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赵寧赶忙把纸稿往怀里塞,遮遮掩掩地说道。
“没什么,就是自己隨便写的,抄录的一些诗词。”
“没什么好看的。”
赵頊皱著眉头,眼尖地发现地上还有一张没捡起来的。
他伸手捡起那张纸。
赵寧大惊,连忙伸手要夺回来。
“还给我!”
赵项手一收,身子一侧,直接躲开。
“你干嘛?”
“这么紧张做什么?”
赵寧乾咳了一声,然后嘿嘿笑道。
“阿兄,你就別看了。”
“我隨便写的,写得不好,怕污了您的圣眼。”
赵頊看赵寧这样,信都不带信的。
肯定有鬼。
他立马看向纸上的文字。
“浮世万千,吾爱惟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即朝朝暮暮。”
赵頊读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子无名火“腾”的一下窜了起来。
他一脸不善地盯著赵寧。
“赵寧,你出宫究竟去干嘛了?”
赵寧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怎么偏偏抽到这张?
“阿兄,你別误会,我————”
“你什么?”
赵頊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冰冷。
“你是嫡公主!是大宋的金枝玉叶!”
“居然偷偷溜出宫,去与男人私会?还写下这种情词?”
“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皇家体统!”
赵頊脸色愈发阴沉,逼视著赵寧。
“是谁?”
“把名字说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勾引当朝公主!”
赵寧一脸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不说实话不行了。
这误会要是闹大了,皇兄非得把汴京城翻个底朝天不可。
“阿兄,你想哪去了?”
“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私自找人定情啊。”
“这是书!是书稿!”
“是你那臣子赵伯虎写的文集!”
赵頊闻言一愣,满腔的怒火卡在嗓子眼。
“文集?”
“赵野写的?”
他一脸狐疑。
“他咋不知道?凌峰怎么没匯报啊?”
“你没骗我?”
赵寧哼了一声,將纸稿全部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
“那首词也是里面抄录的!”
赵頊將信將疑地接过稿子,开始翻看了起来。
起初,他还带著几分审视和怀疑。
但看著看著,他的神色变了。
从怀疑,到惊讶,再到震撼,最后陷入了沉思。
大约一刻钟后。
赵頊深吸一口气,合上稿子,起身说道。
“这些————”
“我知道,阿兄你又想抢我的东西。”
赵寧直接无情打断,伸出手。
“还给我。”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赵頊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把手里的稿子往身后藏了藏。
“不抢不抢。”
“朕————朕只是觉得这书写得甚好,想多看两眼。
“朕等会命人抄录一份,这份晚些还你。”
赵寧听到会还自己后,露出笑容。
“阿兄万岁。”
赵頊轻咳一声。
“话说,你怎么有这份稿子?”
赵寧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跟几位姐姐不是合伙开了几家店么?其中有一家书坊就是墨韵轩。”
“赵野刚好去我们那间书坊刊印了。”
“掌柜的知道我喜欢读书,就送来给我先睹为快咯。”
赵頊闻言有些头大,嘆了口气说道。
“你们低调点。”
“律法有规定,宗室不得经商。”
“你们这又是开衣铺,又是开书坊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么?”
赵寧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律法还规定官员不得经商呢?”
“这满朝文武,有几个家里不做生意的?”
“那个吕惠卿,家里都要把半个福建路的茶山买下来了。”
“他们挣得?我们挣不得?”
赵頊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哪能不知道?但这也没办法,水至清则无鱼。
他只能挥挥手,一脸的无奈。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
“你先回去吧,这事朕不追究了。”
“抄录完,我让人给你送去。”
赵寧点了点头,如蒙大赦,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快到殿门口时,她回过头,衝著赵頊做了个鬼脸。
“阿兄,快点哦。”
“別想私吞我的书!”
赵頊没有理会她,而是拿著书稿,神色凝重地走回御案。
他坐下来,在案上翻找了一会。
然后抽出一份札子。
打开扫了一眼。
这是凌峰两天前匯报的,確实记载了赵野跟学生薛文定这几日闭门不出,正在写书的事情。
只是他最近忙於政务,这份札子也就是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他看了下时间。
这才几天?
五天?
五天时间,成书了?
这哪怕长了八只手也不可能那么快啊!
而且不用想的么?
张口就来?
赵頊放下札子,重新拿起纸稿阅读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细,更慢。
半晌后。
他放下纸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有点怀疑赵野不是人了。
里面这些诗也好,词也罢,还有那些寓意深刻的小故事,都是极好的。
尤其是那开篇四句话。
赵頊盯著这四句话看了好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短短五天內写出来的?
“唉!”
赵頊陷入了挣扎。
他原本是计划让赵野再在京城锻炼一年半载,磨磨性子,然后再调到地方任职,积累经验,日后好入主中枢,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但现在,看著这份书稿。
他犹豫了。
他觉得计划该提前了。
但又有些捨不得。
这样的人才,放在身边隨时諮询,那是多大的助力啊。
赵頊看著殿外,长长嘆了口气。
“赵伯虎啊赵伯虎。”
“你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两日后,雪停。
咸宜坊赵府,正厅內炭火烧得正旺。
墨韵轩的掌柜躬身立在一旁,双手捧著一个木匣,轻轻放在桌案上。
“赵侍御,样书出来了,请您过目。”
赵野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揭开木匣盖子。
匣內静静躺著一本书,封皮用的是上好的藏经纸,呈深蓝色,上面只有三个烫金大字——《启世录》。
並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纹饰,只在右下角盖了一方鲜红的印章:赵伯虎印。
赵野伸手取出书册,指腹划过封面。
纸张厚实,手感温润。
翻开扉页,便是那极为醒目的四行大字。
字体用的是顏体,方正端庄,力透纸背,墨色乌黑髮亮,显然用的是顶级的徽墨。
“好。”
赵野合上书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这纸张,这做工,確实没得挑。”
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身子微微前倾。
“那是自然,也就是您这书,换了旁人,给再多钱我们也捨不得用这料子。”
赵野点了点头,隨口问道。
“定价几何?”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最后比了个“八”的手势。
“十八贯。”
“噗—
—”
正端起茶盏准备喝水的薛文定,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衣襟。
他顾不得擦拭,瞪圆了眼珠子,指著那本书,声音都变了调。
“多少?!”
“十八贯?!”
“掌柜的,你这是抢钱呢?寻常书籍不过几百文,贵点的也就一两贯,你这————十八贯一本?”
赵野也是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地看向掌柜。
他虽想挣钱,但这价格,確实有些离谱了。
十八贯,在大宋,够一户普通人家嚼用大半年了。
掌柜的却是一脸淡定,甚至带著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薛郎君,此言差矣。”
掌柜的指了指那本书。
“这纸,这墨,这装帧,本就造价不菲。”
“更何况,这是赵青天的书。”
掌柜的转过身,对著赵野拱手。
“物以稀为贵。赵侍御如今名满汴京,这书里又有那惊世骇俗的四句真言。
买这书的人,买的不仅仅是书,更是面子,是身份。”
“咱们第一批只印了一千本。”
“定十八贯,那是抬举买书的人。”
“若定低了,反倒显得赵侍御的文章廉价了。”
赵野听著这套歪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不得不说,这掌柜的確实是个奸商。
搞飢饿营销,搞奢侈品定位。
这套路,哪怕放在后世也是割韭菜的利器。
至於说有些可能比较拮据的人是否买不到?
这他倒是不担心。
毕竟在现代盗版都搞不定,別说这个时代了。。
“行。”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是你们墨韵轩负责售卖,定价便由你们说了算。”
掌柜的大喜,连忙作揖。
“侍御英明!那某这就回去安排,五日后,也就是腊月二十八,正式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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