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血肉机械

    地下隧道的空气浑浊不堪，瀰漫著铁锈、发霉的混凝土以及一股淡淡的腐烂腥气。急促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迴荡，每一次落步都像是踩在濒死之人的心臟上。
    “前面有情况！停！”
    跑在最前方的林默猛地剎住脚步，举起右拳示意。
    李昊天紧隨其后，枪口迅速抬起，警惕地扫视著前方昏暗的空间。只见前方五十米处的通道被几道厚重的防爆柵栏封锁，十几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线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龙盾局的防御工事？不……不对。”刘虎眯起眼睛，手中的重型机枪早已预热，机轴转动的轻嗡声如同野兽的低吼，“那是敌人。”
    话音未落，黑暗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机械运转声。那些阴影里的东西缓缓走出——那是一群全身包裹在黑色特製作战服中的武装人员，但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精准，关节处传来的不是肌肉摩擦声，而是齿轮咬合的咔咔声。领头的一名指挥官体型最为魁梧，足有两米多高，右臂完全被一门粗大的口径火炮取代，左肩则镶嵌著一块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板。
    “是『拓荒者』公司的改造人部队。”苏婉看著对方身上的標誌，脸色发白，“他们怎么会在这种深度？”
    “这就叫瓮中捉鱉。”李昊天冷哼一声，“刘虎，开路！”
    “收到！老子的炮管早就痒了！”
    刘虎怒吼一声，手中的“暴君”重机枪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大口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撕裂了黑暗，也撕裂了前方脆弱的防爆柵栏。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改造人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恐怖的动能直接打成了碎片，零件与血肉在狭窄的通道內炸开，如同一场残酷的烟火。
    然而，那名指挥官並没有退缩。
    他在密集的弹雨中昂首阔步，那些足以击穿轻型装甲的子弹打在他身上，仅仅溅起几点火星。他抬起那只机械巨臂，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刘虎。
    “轰！”
    一枚高爆弹呼啸而出，在距离刘虎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炸裂。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混凝土碎片狠狠撞在刘虎身上，即便他身上穿著外骨骼动力装甲，也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侧面的墙壁上。
    “咳咳……这硬骨头有点难啃！”刘虎从废墟中爬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中凶光大盛，“小黑，上！”
    一直在阴影中潜行的小黑髮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猛地扑向那名指挥官的面门。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指挥官並没有躲避，或者说是根本无法躲避。小黑锋利的爪子轻易撕碎了他面部的复合材料头盔，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也没有白骨森森。
    在那头盔破碎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孔？
    指挥官的左半边脸还是正常的人类皮肤，虽然布满了青筋和扭曲的疤痕，但右半边脸……却完全是一团蠕动的、暗红色的血肉。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组织，而是一种像是从镜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胶质生物。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地翻滚、挤压，甚至能看到几根细小的触鬚在血肉间穿插游走，连接著后脑的神经接口。
    更令人噁心的是，在那团血肉的中心，並没有大脑，而是镶嵌著一颗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盯著前方的眾人。
    “镜中生物……”苏婉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吼——！”
    那名半人半怪的指挥官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声音不再是声带的震动，而是某种湿滑物体在气管中摩擦的黏腻声响。他的力量瞬间暴涨，右臂的机械炮竟然硬生生地卡壳变形，隨后被他隨手一扯，连根拔起，扔在了一边。
    失去了重火器的限制，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刘虎还没来得及调整枪口，那怪物已经衝到了面前。他那只没有被改造的左手，此刻竟然诡异地膨胀了一圈，指甲暴涨如匕首，抓向刘虎的咽喉。
    “找死！”刘虎猛地侧身，同时手中的格斗匕首狠狠刺入对方的手腕。
    但这根本无法阻挡怪物的攻势。匕首刺入血肉，就像刺入了一团坚韧的牛筋，没有血液流出，反倒是那团血肉瞬间缠绕住了刀刃。紧接著，怪物一记鞭腿扫过，沉重得如同攻城锤一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刘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直接將混凝土墙壁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他一口鲜血喷出，胸口的动力装甲凹陷了一大块，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生死不知。
    “刘虎！”苏婉惊呼，想要衝过去救援。
    “別过去！你去了也是送死！”李昊天一把拉住苏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此刻，那名怪物指挥官缓缓转过身，那张半血肉半人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並不存在的鲜血，隨后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李昊天。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普通的物理攻击对这种融合体效果不大。”李昊天的大脑飞速运转，手中的战术匕首反握，呼吸调整到一种极其平缓的频率，“它的骨骼和肌肉已经被那种生物强化了，除非破坏它的中枢神经，或者……彻底炸碎它的脊椎。”
    “那还等什么！”林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名神秘的异能者此时也满手是血，显然刚才的交手並不轻鬆。
    李昊天没有回答，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迎著怪物冲了上去。
    怪物怒吼一声，膨胀的左爪带著破风声横扫而下，这一击足以將一辆装甲车拦腰截断。李昊天在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从怪物腋下钻过，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向怪物的侧腰。
    “鐺！”
    一声脆响，匕首仅仅划破了对方作战服的表层，便像是刺中了钢板一样被弹开。
    怪物的防御力惊人！
    怪物显然被这只“苍蝇”激怒了，它猛地转身，右肩那块黑色的金属板突然裂开，从中弹射出数根锋利的金属刺，直刺李昊天的后心。
    李昊天就地一滚，狼狈地避开，但几根金属刺还是擦破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小黑！製造机会！”李昊天低喝一声。
    一直盘旋在顶端管线上的小黑似乎听懂了李昊天的意图。它並没有再次攻击怪物的实体，而是猛地跳到了隧道顶部的一盏探照灯上。
    “滋啦——”
    小黑的力量爆发，直接將探照灯捏爆。但这並不是目的，紧接著，小黑全身的毛髮炸起，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它的身体周围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那是它特有的异能——视觉欺诈。
    在怪物的眼中，原本只有一个李昊天，突然间，周围的黑暗中仿佛涌现出了十几个李昊天的身影。每一个“李昊天”都在做出攻击姿態，真假难辨。
    这就是镜中生物的弱点——它们过於依赖视觉的感知，而当这种感知被扭曲时，它们就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怪物愣住了，它疯狂地挥舞著手臂，击碎了几个虚假的残影，眼中露出迷茫和暴躁的神色。
    就是现在！
    李昊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从怪物的正下方暴起。他没有攻击怪物的四肢，也没有攻击那颗噁心的脑袋，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拳之上。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爆破弹——这是他在古玩街黑市上搞到的特殊装备，虽然威力不大，但在密闭空间內，破坏力惊人。
    怪物察觉到了下方的威胁，想要低头，但李昊天的速度快得惊人。
    “给我……进去！”
    李昊天怒吼著，一拳轰在怪物脊椎与颈椎连接的缝隙处。那里有一道因刚才剧烈活动而微微张开的机械接口。
    那枚微型爆破弹被硬生生地塞进了那道缝隙里，甚至卡进了两块人工脊椎骨之间。
    做完这一切，李昊天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蹬怪物的腹部，借力向后倒飞而出，同时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护住要害。
    “什么？”怪物终於反应过来，它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触感冰冷而坚硬。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在怪物的体內炸裂。
    这枚爆破弹虽然体积小，但內部填充了高纯度的铝热剂，在瞬间產生了数千度的高温。
    怪物的脊椎瞬间被融化切断，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的蛇，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紧接著，恐怖的爆炸衝击波从它体內向外扩散，血肉、机械零件、骨骼碎片混杂著黑色的粘液，如同炸弹般四散飞溅。
    整个通道瞬间被血雨和烟火笼罩。
    烟尘散去，那名不可一世的怪物指挥官已经不復存在。地上只剩下一堆还在燃烧的残肢断臂，以及那滩正在地上微微抽搐、试图重新聚合的暗红色肉块。
    李昊天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血污，快步走到那滩肉块前，拔出匕首，狠狠地扎了进去，直到將那团噁心的血肉彻底搅碎。
    “刘虎！”李昊天转头看向墙角。
    苏婉正跪在刘虎身边，给他注射止血针。听到李昊天的喊声，她抬起头，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苍白，但眼中却有一丝喜色：“命大，断了两根肋骨，刺破了肺叶，但是死不了。”
    李昊天长舒了一口气，走到刘虎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又看了看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
    “这就是镜中生物的寄生体……”李昊天看著那堆废铁烂肉，眉头紧锁，“连人的意志都能完全吞噬，把大脑变成这种怪物的温床。如果龙盾局或者『拓荒者』公司量產这种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果可想而知。
    “队长……”刘虎艰难地睁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嘴里还冒著血沫，“这孙子……劲儿真大啊……”
    “別说话了。”李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目光投向隧道深处。那里，黑暗依旧浓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苏婉，给刘虎打上一针兴奋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爆炸声，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李昊天重新给手枪换上一个新的弹夹，拉动枪栓，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隧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我们还站著，就没有什么能拦住我们。”
    小黑跳回到李昊天的肩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著摄人的光芒。
    血肉机械已被粉碎，但通往地面的杀戮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