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跨越千年的对视

    “咔嚓——”
    一声脆响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著，震耳欲聋的玻璃爆裂声如同连锁反应般炸开。那些巨大的、充满了浑浊液体的培养皿，终於承受不住倒金字塔发出的尖锐啸叫，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淹没了下方的金属平台。液体中，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兵器发出嘶吼，挣脱了束缚，拖著残破或畸形的肢体，向著李昊天等人疯狂扑来。
    “它们出来了！全部出来了！”刘虎怒吼著，手中的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击打在怪物的骨甲上，溅起一蓬蓬墨绿色的血花，“这他妈到底有多少怪物！”
    苏婉手中的战术手电疯狂闪烁，照亮了这一幕人间炼狱：“数量无法计算，能量读数已经爆表了！那个装置在给它们充能！”
    李昊天咬紧牙关，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將一只试图爬上平台的软体生物钉死在边缘。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肺部扩张都像是在吸入燃烧的炭火，但他不敢停下。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之时，那个悬浮的倒金字塔突然停止了啸叫。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那些原本嗜血狂暴的怪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僵在原地，隨后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伏低了身躯，朝著那个装置的方向发出了卑微的呜咽。
    “怎么回事？”林默站在阴影中，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了飞舞的尘土，锁定在了倒金字塔下方的那个高台上。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周围狂暴的能量波动在他身边仿佛驯服的流水，温顺地流淌著。
    隨著他的脚步声响起，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臟上。他缓缓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向著虚空轻轻一按。
    “退下。”
    嘶哑、苍老，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古老的规则之力。平台上那些还在挣扎的怪物，无论体型大小，瞬间全部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李昊天握著匕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之前面对的任何一场危机。那个黑袍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黑袍人並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匍匐的怪物，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了李昊天等人。
    “终於……有人走到了这一步。”黑袍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打磨般粗糙，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感，“我等了很久，久到快要忘记时间的流逝。”
    他抬起手，缓缓抓住了自己兜帽的边缘。
    “你很好奇，我是谁？”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或者说，你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血液里，流淌著那种让你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力量？”
    李昊天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一直困扰著他的谜团。
    黑袍人缓缓摘下了兜帽。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李昊天的思绪。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苍老、乾枯，如同风乾树皮般的脸庞。深深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跡，稀疏的白髮杂乱地披散著。然而，就是这样一张苍老的脸，那轮廓、那眉眼、乃至鼻樑的弧度，竟然与李昊天有著惊人的相似！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左眼是浑浊的灰色，仿佛死灰；而右眼，却是完全的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贪婪与邪恶。
    这就像是看到了一千岁时的自己，一个在黑暗中墮落、腐化、最终被邪恶吞噬的自己。
    “你……”李昊天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对方，“你是谁？”
    “我是这一代的守门人。”黑袍人张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昊天，“也可以说，我是你的祖先，是你这一脉血脉的源头。李家的子孙啊，我们终於见面了。”
    “祖先？”李昊天感觉一阵眩晕，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衝击著他的认知。
    “你的家族，世代都是封印者。”黑袍人缓缓踱步，声音低沉，“千年前，我们发现了这扇门，发现了镜子背后的力量。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你的先祖们用鲜血铸造了封印，將这种力量锁在地下。每一代人，都肩负著沉重的使命，默默地看守著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眼中的恶意更盛：“但是，封印是痛苦的，是束缚的。为什么我们要在黑暗中苟延残喘，而无法掌控这种神一般的力量？三百年前，我做出了选择。我不再选择封印，我选择了拥抱。”
    “所以你背叛了家族？”李昊天咬牙切齿地问道，心中的怒火在燃烧。
    “背叛？不，这是进化。”黑袍人狂热地张开双臂，“我打开了门的一角，让力量流进我的身体。我获得了永生，获得了掌控这一切的权利！我为了这一天，在这地下苟活了三百年，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守门人死去，看著愚蠢的后代试图修补我创造的杰作。”
    他猛地指向李昊天：“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反抗是正义？你的血液里，刻著对力量的渴望！我们是同类！”
    “放屁！”李昊天怒吼一声，眼中满是血丝，“我和你这种怪物不是同类！”
    黑袍人似乎並不恼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无所谓。仪式已经开始了，这根『天线』即將接引真正的神明降临。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臣服。你会亲眼看著你所珍视的一切，化为镜中的尘埃。”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按在了倒金字塔下方的一个黑色控制台上。
    “嗡——！”
    隨著他的动作，整个地下空间发出了剧烈的震动。那座倒金字塔疯狂旋转起来，一道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击打在头顶的岩层上。
    原本昏暗的地下大厅，此刻亮如白昼，但这光芒不是希望，而是死寂的幽冷。
    李昊天抬头望去，只见头顶那厚厚的岩层和混凝土竟然在黑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透明。透过头顶，他竟然看到了地面上的景象——那是漫天的乌云，黑压压地如同泼墨般翻滚，狂风呼啸，雷电交加。
    地下的震动传导到了地面，整座城市似乎都在颤抖。
    “看到了吗？”黑袍人疯狂地大笑，“天空在下沉，地狱在升起！这是千年的等待！”
    “去你妈的千年等待！”
    李昊天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那把古铜色的匕首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没有用枪，因为他知道，面对这种诡异的力量，唯有冷兵器的锋锐和自己的意志，才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震惊转为决绝。那张苍老邪恶的脸庞，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那就是他未来如果不抗爭，就会变成的样子。
    那就是他必须斩断的命运。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我哪门子的祖宗，还是什么守门人。”李昊天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金属板被他踩得变形，手中的匕首直指那高高在上的黑袍人，声音如铁石般坚硬：
    “今天这根天线，我拆定了！”
    两人隔著狂暴的能量流，隔著三百年的光阴，隔著正与邪的界限，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对视。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