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砸钱办事这一方面,张佳辉绝对是个极有眼力和魄力的人物。
这个手笔,別说是在法租界巡捕房,就是放眼整个沪市的官场,
能隨手拿出这么多现金来“表示心意”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在这一点上,陈沐对他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小子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是条必须得宰的“肥羊”,
单凭这份懂事和乖巧,陈沐还真有点捨不得要他的命!
听到陈沐的话,张佳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解释,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和惶恐:
“陈副督察长,您这话折煞卑职了。”
“您平日里对巡捕房兄弟们照顾有加。”
“卑职一直想找个机会表示一下心意,可又怕您看不上,一直不敢造次。”
“这点小意思,真的只是不成敬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
“不过这次找您,的確带著点小心思,卑职也不敢瞒您。”
陈沐笑著指著他,语气带著调侃:“我就说你小子肯定不老实。”
“说吧,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一下。”
之前虽然答应了南造云子,但张佳辉若自己不懂事,他也不会帮忙。
如今既有这五万美元的诚意,他自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老话说的好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陈沐自然也不会例外。
“陈副督察长,既然您问了,卑职也就斗胆直说了!”
张佳辉咬了咬牙,声音里带著几分恳切和委屈,
“这次不是有个探长的空缺吗?”
“卑职在巡捕房干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勤勤恳恳,从不敢有半点懈怠。”
“所以……卑职想请您帮我在法国人那里美言几句,把这个位置给卑职。”
他说完,又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陈沐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时,他抬起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张佳辉,並没有立刻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张佳辉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帮你说两句也无不可。”
陈沐终於开口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只是……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张佳辉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他连忙赔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紧张:
“副督察长您请说,您请说!”
“卑职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据我所知,你是跟著黄老板混的。”
“以他和金督察长在巡捕房的影响力,为你要一个探长位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怎么放著现成的靠山不用,却求到我这里来了?”
张佳辉听到陈沐的问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苦涩起来。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怨气。
“陈副督察长,说实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到现在我还一头雾水呢。”
张佳辉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闪烁,
“说起来,这些年我对黄老板和金督察长那是鞍前马后,该孝敬的从来没少过。”
“原以为他们会看在这些情分上,这次能提点我一下。”
“可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却像忘了我这个人似的。”
“等我找上门去,甚至连门都没让我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不甘心啊!”
陈沐静静地看著张佳辉的表演,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知道,张佳辉的这番话里有真有假,有夸张也有委屈。
但他作为潜伏的特工,多疑是本性。
更何况这个张佳辉还是南造云子推荐过来的。
因此他怀疑,八成是这张佳辉手脚不乾净,
或者是在替日本人办事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被黄金荣那只老狐狸嗅出了味道。
黄金荣那个人,惜命得很,既不敢明面上得罪日本人,又怕武汉特工那边找他麻烦。
对於张佳辉这种“烫手山芋”,他怎么可能还会提拔?
“既然如此,我要是推荐了你,这岂不是直接就得罪了黄老板和金督察长!”
陈沐拍了拍桌上的皮包,发出沉闷的声响,意味深长地说,
“佳辉啊,虽然我不怕他们,但就为了这点诚意,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张佳辉听到这里,眼前顿时一亮,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不是傻子,混跡官场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陈沐话中透出的意思。
这是嫌钱少啊!
没关係!
只要他肯收,那就好办!
等自己坐上探长的位子,有了地盘,有了权力,多少钱弄不回来?
有日本人和陈沐撑腰,將来地盘上的油水还能少了?
这点投资算什么?
想到这里,张佳辉赶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諂媚和討好:
“陈副督察长!”
“卑职只要能如愿坐上这个探长的位子。”
“您放心,將来地盘上的三成利,就当是我孝敬给您的提拔之恩!”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阴狠而坚定:
“往后只要您一声令下,卑职必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半点含糊!”
“我张佳辉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的表情诚恳而急切。
但陈沐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脸上依然掛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清楚,现在绝不是除去张佳辉的合適时机。
南造云子刚刚把他推过来,如果转头人就出了事,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陈沐。
与其打草惊蛇,引起日本人的警觉,不如先稳住他,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还想做什么。
再说了,那三成利也不是小数目了。
地盘上的油水,可不全都是属於张佳辉一个人的。
他要混得开,上下打点少不了,黄金荣和金久霖那边的孝敬也不能停。
这么一算,最后落到他手里的,虽然不算少,但也有限。
当然,真有了一块地盘,来钱的路子就不止明面上那些了。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盯著那个位置,挤破了头也要往上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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