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自救之法

    商定之后,目送两人离去,钱九即刻无声步入,垂手恭立。
    “钱总管,本座有一段时日閒暇,炼器委託尽可接取,炼製七阶道器一不在话下,然,酬劳一概折算七阶及以上灵材,尤重空间、星辰、神魂三类,及顶级五行精粹为主!”李长风看著钱九示意道。
    闻言,钱九精神一振,激动道:“谨遵大师法旨,小的必尽心竭力。”
    李长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李长风已回到玄剑號停泊区域的灵院静室,石门无声合拢,层层禁制光华流转,將內外彻底隔绝。
    静室中央,李长风盘膝而坐,袖袍一拂,那团幽深如海、寒气刺骨的灵材率先悬浮身前,万年寒铁髓散发深邃乌光,九幽冥水、玄龟精魄、龙血珊瑚等物环绕其周,散发出森然寒煞。
    李长风低语一声,掌心腾起一团混元道火,將诸多灵材包裹其中,道火灼灼,凝而不散,室內温度骤降,石壁凝结一层层寒霜。
    李长风十指掐诀,神念如网,细致入微地引导著各种材料的融合;北溟玄海的极寒特性,海眼阴煞的吞吐韵律,…,混元道火隨之变幻,时而如巨鯨吞海,猛烈煅烧,时而如细流浸石,温养器胚。
    一道道器纹於印胚中不断凝成。
    七阶道器都能炼製,如今,炼製六阶灵宝,於李长风而言不是什么难题,数个时辰之后,一方幽蓝小印赫然成型,印钮乃一头盘踞玄龟,龟甲天然生成玄奥阵纹,散发出沉重如山、镇压万水的磅礴气息,宝光內敛,然其威能暗蕴,只待亲临北溟海眼,引动青龙气机,获可激活器灵,彻底圆满。
    ……
    天星港深处,玄天剑宗总枢大殿。
    此地乃宗门核心重地,平日里有层层剑阵守护,灵光氤氳,肃穆庄严,此刻,大殿深处两扇厚重石门,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著,两股浩瀚如渊、锋锐似剑的威压自门內溢出。
    “轰——!”
    石门洞开,两道身影踏步而出。
    为首一位紫袍老者,面容古拙,双眸开闔间似有星辰生灭,气息浩瀚如渊,合体剑修—姜峰。
    另一位身著青袍,身形略显瘦削,宛若一位平凡青牛,周身縈绕著一种沉寂剑意,另一位合体剑修—释景天。
    二人一现身,殿中诸长老皆感神魂一紧,不由自主躬身行礼。
    “参见两位太上长老!”
    “免礼。”
    姜峰声音低沉:“上界可有確切消息传来?”
    “有,这是上界祖师传下来的信引!”
    姜玄胤上前一步,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悬浮於空,化作一卷古朴剑简,示意道。
    姜峰指尖轻点,玉简光芒骤亮,一道苍老、疲惫、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传出:“太宇界动盪,仙庭內乱,妖魔犯境,援手难至,当知大劫將临,月魔非唯一祸源,另有黑渊之魔…,覬覦不可不防……”
    “传下《太上剑经》,可助合体修士凝练『剑心通明』,破魔障,御心劫……另附『天覆镇界大阵』,可加固界壁,延缓魔染……”
    “坚守三百年,待我平定內乱,必开天门,接引尔等……”
    ……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姜峰一脸木然,释景天面色苍白,伤势未愈的他,获知此消息,面色有些难看。
    现场,姜玄胤以及一眾长老,个个面色阴沉,身躯微颤,眼中儘是悲愴。
    三百年!
    上界自顾不暇,內乱未平,仙庭动盪,妖魔犯境,上宗自顾不暇,他们所仰望的救世主,传下一部剑经、一张阵图,和一句沉重如山的“再守三百年”。
    “三百年……”姜峰喃喃,声音沙哑,苦涩道:“以乾界如今之力,面对月魔倾力攻势,能守三年便已是奇蹟,何谈三百年?”
    释景天面色阴沉,恨声道:“太祖所言,黑渊之魔恐比月魔一族更为恐怖;此次魔劫,非一界之灾,而是诸界连锁崩塌之始。”
    “既然上界难援,那便不等!既然无人救我,那便自救!”姜峰抬猛地起头,看著姜玄胤宣布道:“我玄天剑宗,当举全宗之力,培养战力,加固界壁,广传剑经!传令下去!开启传法殿-『剑冢』开启,凡炼虚以上弟子,皆可入內参悟!將《太上剑经》供全宗修士研习;令,將『天覆镇界大阵』交由大乾仙朝,联合其他宗门,召集阵师共参,不惜代价,將其广布下去!”
    “是!”眾长老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大殿深处,紫气繚绕,剑意如霜。
    诸事议定,长老们领命退下,脚步沉重,背影凝肃,大殿之內,唯余三人。
    姜玄胤立于丹墀之下,抬头望向两位太上长老。
    姜玄胤立于丹墀之下,抬头望向两位太上长老。
    姜峰负手而立,目光如剑,凝视著殿顶那幅横贯星河的界域图,展示著魔巢侵蚀的景象;释景天盘坐蒲团,青袍微动,眉心一道剑痕隱隱发烫,那是对抗魔劫时留下的旧伤。
    “师尊,释师叔。”姜玄胤沉声,郑重示意道:“还有一事,关乎此界存亡变数,不得不报。”
    姜峰眸光微动,未曾回头:“讲。”
    “事关一位合体剑修—李长风!”姜玄胤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道:“此人新晋合体散修,於亿万魔军围困之下,临阵突破,连斩七位魔帝,其中,万骸魔帝修为已至合体中期巔峰,凶威滔天亦成了其剑下亡魂,此人曾与大乘月魔的一缕分魂正面交锋,虽被种下追踪血印,却……却活了下来!”
    姜玄胤將李长风自十三號战区起的战绩,相告情报,儘可能详尽地娓娓道来。
    “什么?”姜峰猛然转身,眼中沉寂的剑光骤然暴涨,震惊地问:“合体初期,逆斩合体中期?七尊魔帝……尽歿於他一人之手?”
    “姜师侄,此事……当真?”释景天双眼猛地睁开,亦是满脸不可置信。
    身为合体剑修,他与合体魔帝搏杀过,深知其难缠,尤其般肉身强横的合体魔帝,他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绝无可能將其斩杀,更遑论一连七位。
    “千真万確!”
    姜玄胤重重点头,取出一枚特製影阵玉简,神念一催,光幕隨之呈现。
    光幕映照著幽元界壁第七战区的破碎的星空,画面晃动,能量风暴肆虐,可见一袭青衫身影於无边魔潮中纵横睥睨,剑光过处,魔物如草芥般灰飞烟灭;最后一段模糊影像,正是万骸魔帝那庞大的骸骨魔躯在一道灰濛剑罡下覆灭的场景。
    释景天双目圆瞪,死死盯著那光幕中定格的画面,透过影阵,感知著那股恐怖的剑意,久久失语。
    大殿內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位合体剑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皆是剑道合体巨擘,修行数千载,自认剑道无双,见识过无数风浪天才;可眼前这消息,这影像,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合体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更何况是以一灭七,包括万骸魔帝那样的硬骨头?甚至能从大乘魔主分魂手下逃生?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这是怪物,逆天妖孽!
    良久,姜峰周身的凌厉剑气收敛,他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深沉,语气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乾涩:“我曾与一头合体初期的魔帝交手,倾尽全力,將其重创遁走,自身……亦受了不轻的道伤,调养数载方才恢復。”
    释景天下意识抬手抚过眉心那道灼热的剑痕,苦笑一声,声音沙哑:“便是全盛时期,我若独面万骸,胜负亦在五五之间,想將其斩杀……难如登天。此子……此人的剑道修为,对时机的把握,所掌握的各项神通,已远超於我!”
    自惭形秽!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两位纵横一界的剑尊心中蔓延,他们苦修数千年的成就,在那李长风匪夷所思的战绩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其战力,绝非寻常合体初期可比,甚至中期修士,恐也难攖其锋。”姜峰点头赞同,羡慕道:“此人天资,机缘、传承……皆堪称逆天!”
    大殿隨之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此人之剑意,已入『斩我』之境,破魔障,断因果,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达;此等战力,已非同阶可敌!”片刻后,释景天再次感慨道。
    姜峰眼中透露灼热之色,示意道:“此等人物,可愿归宗?若有他加入,本宗主剑之道,可再增一山!”
    闻言,姜玄胤苦笑道:“弟子已经发出招揽,更赐太上长老之位,许其自由出入藏经阁、万剑冢,乃至祖师剑冢。然,都被他婉拒了。”
    “哦?为何?”姜峰眉头一挑。
    “他说,『閒云野鹤惯了,不愿受宗门束约,只求一剑在手,斩尽魔头,护一方安寧』;宗门所赐,尽数转予玄剑號以补战损,皆为推諉之词,具体所想弟子施展探不出来!”姜玄胤一脸惋惜,补充道:“不过,其孙女-李观兰资质不凡,倒是拜入了本宗,捎带一点香火之情!”
    释景天轻嘆:“心无掛碍,剑意纯粹,此等心性,方能走得更远,强留反为桎梏。”
    姜峰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閒云野鹤』!不管如何,此子乃抗劫之利刃,当予重器,特许李长风入剑冢,参悟《太上剑经》!”
    言罢,姜玄胤领命退下,殿门闭合。
    大殿之门沉重合拢,將外界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释景天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殿內显得格外清晰,一缕殷红血跡自他唇角溢出,沿著苍白的下頜滑落,被他抬手隨意抹去,其眉心剑痕隱隱有黑气繚绕,显是旧伤因方才心绪剧烈激盪而復发。
    姜峰瞥了他一眼,目光沉凝:“还撑得住?”
    “哼,一点魔煞反噬,还死不了。”
    释景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著姜峰,沉声问:“上宗推諉,只传下一经一阵,便要我等再守三百年?简直是痴人说梦,以眼下局势,魔劫下一波攻势,能否撑过三十载都是未知之数。师兄,你有何打算?”
    姜峰负手仰头望向殿顶那幅浩瀚却残破的星图,目光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界壁之外汹涌翻滚的无尽魔云。
    “固守,死路一条。待援,镜花水月。唯有……自救,方有一线生机。”良久,姜峰沉声回应道。
    “如何自救!”释景天看著他,静待下文。
    殿內紫气如烟,剑意凝霜,星图悬於穹顶,魔潮侵蚀的轨跡如血丝般蔓延,触目惊心。
    姜峰立目光如剑,目光定格在界域边缘三处隱秘节点。
    “与大乾元界相邻的上界,並非只有太宇仙界一途。”沉默良久,姜峰突然出声道。
    释景天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亦有一丝震惊,隱隱明白了姜峰所指,又有些不明其意。
    “你可知晓,大乾元界之上,相邻的上界是哪几个?”姜峰缓缓道:“除却我玄天上宗所在的『太宇仙界』,尚有『万妖荒界』与『上古巫界』。”
    释景天瞳孔骤缩,心头一震:“师兄,你莫非是想……”
    “不错。”姜峰唇角微扬,冷意森然:“月魔一族,跨界而来,入侵本界代价必然不菲,若非此界壁垒尚存一线稳固,他们早已撕裂虚空,真身魔降临本界!他们能来,我们……为何不能『送』它们去別处?此三界,皆与大乾元界存在古老通道,界域裂隙,只是被封印,或险绝无比,鲜为人知!”
    “师兄!不可!万万不可!”释景天脸色煞白,急声劝阻:“引魔入他界?此乃……此乃滔天祸事!一旦施行,月魔一族未必会如我等所愿转向,首当其衝依旧是我乾界,即便成功,此等行径与魔物何异?必將引发界域大战,届时诸界纷爭,法则崩坏,乾界夹在其中,顷刻间便会化为齏粉!”
    “不然如何?守是死!等是死!难道要我乾界亿兆生灵,我玄天剑宗万年道统,就这般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魔潮吞噬一切?”
    姜峰一步踏前,厉声道:“只要本界人族道统能存续下去,能让剑宗留下一丝火种,便是化身修罗,永墮无间,我姜峰也认了!”
    “师兄!你冷静一点,此计绝非求生,实乃速死!”释景天连忙提醒:“界域战爭一旦开启,其残酷远超一族一界之魔劫,我乾界这点微末力量,捲入其中,连浪花都翻不起一朵!”
    “正因我乾界力弱,才需行此险招,乱中求存!”姜峰目光灼灼,带著一种偏执的疯狂:“水浑了,大鱼爭斗,小鱼才有喘息之机,月魔势大,若將其引入万妖荒界或上古巫界,那两界岂会坐视?妖族真灵,上古巫道,哪一个不是霸道绝伦之辈?他们与此族爭斗起来,我乾界压力自然大减,此乃驱虎吞狼,祸水东引之策!”
    “驱虎吞狼?怕是虎未驱走,狼未吞成,我等先成了虎狼口中的第一块血食!”释景天寸步不让,爭辩道:“师兄,此举无异於玩火自焚!一旦失控,我乾界区区下位界面,必为上位三界之公敌,顷刻间便有覆顶之灾,届时,我等便是人族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姜峰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疯狂之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那也好过眼睁睁看著宗门弟子死绝,看著亿万人族沦为魔物口粮,看著此界彻底沉沦,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景天,我们没有选择了。上宗弃我等如敝履,三百年?魔劫再起,我等连三十年都未必有,唯有將水搅浑,將天捅破,或许……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姜峰示转头看著释景天,目中儘是血丝,充斥著疯狂之色。
    闻言,释景天张了张嘴,劝阻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星图上魔气无声蠕动的景象。
    良久,释景天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道:“……纵然要行此计,那通道何在?法则裂隙如何稳固?又如何確保能將月魔主力引向他界,而非引来更多灾祸?这些……皆是未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姜峰眼中疯狂满是冰冷的算计,细致盘算道:“与上界交联的通道,裂隙之秘宗门秘典之中零星有载,天机楼……或也知晓一二,获取准备情报不难;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暗中进行,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仍以固守培养战力为主;”
    “此计……乃最终不得已之手段,但,必须开始准备!”姜峰恢復了一丝冷静,决然道。
    释景天沉默良久,终是沉重地点头道:“……便依师兄之言,然,此事关乎甚大,未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可轻动!”
    “那是自然!”姜峰微微頷首,转头凝视向星图的目光,幽深如狱;
    此等自救之法如同一柄双刃魔刃,悬於头顶,既可杀敌,亦会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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