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合体傀帝眼中魂火彻底湮灭,强大傀躯僵立原地,再无半点声息,李长风紧绷的心神不由一松。
这场恶战,终究是他胜了。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胸腹间气血翻腾,神魂如针扎蚁噬,方才一战,几乎耗尽他所有底蕴。
李长风袖袍一挥,一道灵光捲住那具失去动力的合体傀帝身躯,將其收入储物戒中;这具帝级傀儡残骸,无论是研究其构造,重塑傀魂,还是拆解材料,皆是价值无量的重宝。
隨后,李长风从戒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灵气氤氳的丹药。
一颗呈碧绿色,生机盎然,是疗伤恢復真元的六转青灵丹;另一颗呈淡金色,散发温润魂光,是滋养修復神魂的蕴神金丹。
將两丹送入口中,精纯药力化开,迅速补充著近乎乾涸的丹田剑元,抚慰著过度消耗而刺痛的神魂。
略作调息,恢復七成真元,李长风目光扫向一片狼藉的主殿,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那布满爪痕裂口,充满岁月痕跡的王座之上。
李长风心中微动,双眸深处,两簇涅槃真火悄然燃起。
槃凤之瞳,开!
世界在李长风眼中瞬间褪去表象,化为能量与灵性的流动。王座在他视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无数爪痕裂口深处,隱藏著极其复杂阵纹灵脉延伸向下,与脚下巨大的平台阵图相连,匯聚於王座基座之下某一点,形成一处被层层空间禁制,巧妙掩盖空间入口的大型法阵!
“果然另有乾坤!”
李长风精神一振,惊喜道:“此地……莫非就是这天工神庭真正的核心宝库所在?”
巨大王座,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神金铸造,上面铭刻著亿万繁复的阵纹,这些阵纹已经黯淡,却依旧散发著一股镇压万古的苍茫霸气。
李长风能感觉到,这王座本身,就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阵道宝器,或许是整座主殿的中枢阵器。
李长风绕著王座走了一圈,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却被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量阻隔在外,以一种道韵层级之上的力量隔绝,仿佛王座与这方天地,本就处於不同的法则层面。
“果然有古怪!”
李长风停在王座正前方,目光落在了王座的扶手之上,一对狰狞的龙头雕刻,龙口大张,口中空空如也。
在【槃凤之瞳】的视野中,整个王座的能量流转,都匯聚於这对龙口,形成两个微不可察的灵能漩涡;驱动这一切的,似乎並非灵石或者什么阵令,而是一种玄奥的“权限”。
李长风若有所思,回想起合体傀帝傀魂消散之前,眼中闪过的一丝不甘与解脱;它並非此地真正的主人,只是一个被赋予了权限的守护者。
李长风目光灼灼,盯著那对龙口灵能漩涡,心念电转。
“权限……非特定能量或信物,而是某种『资格』的认证?”李长风回想起合体傀帝端坐王座、统御万械的姿態,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李长风心念一动,將储物戒中的合体傀帝身躯取出,轰然落在王座之前。
合体傀魂已灭,然,这具帝级傀躯本身,便是天工神庭最高权柄的象徵!
李长风双手掐诀,体內混元道元分出精纯一股,小心翼翼透入合体傀帝残躯內部傀纹灵能迴路之中。
李长风没能力完全炼化或控制这具复杂无比的合体傀躯,那需要漫长时间,他只需要短暂激活其核心深处残留的一丝与王座同源的“帝者”气息,模擬出“傀帝归位”的假象!
道元流转,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催动傀躯內核心傀纹;顿时,合体傀帝僵直的身躯微微震颤起来,与王座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李长风眼神一凝,操控著合体傀帝残躯,抬起右臂,將那覆盖著暗金甲片、铭刻著齿轮道纹的手掌,按向王座扶手右侧那张开的龙口。
“嗡!”
整个百丈王座猛地一震,暗淡阵纹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尤其是那双龙目,骤然爆射出两道凝实的灵光,將傀帝手掌笼罩,一股扫描、確认的波动瞬间掠过傀帝全身。
紧接著,左侧龙口也產生吸力,仿佛在期待另一份“权限”的注入。
李长风福至心灵,操控合体傀帝另一手投入其中。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王座內部响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甦醒。
王座正前方,漆黑平台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通道,通道入口光晕流转,散发古老沧桑的气息。
成功了!
神庭遗蹟的核心宝库,开启了!
李长风压下心中激动,並未急於进入,先谨慎地以神识探入通道,周遭阵纹,確认无明显危险后,才迈步踏入。
“这是……”李长风眼中精光暴涨,心头狂跳。
当李长风走下最后一阶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见惯了各种高阶灵物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为之震撼。
一间约莫千丈方圆的宝殿,穹顶之上,镶嵌著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个宝殿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明珠每一颗都蕴含著磅礴的星辰之力,赫然是七阶“天星石”,任何一颗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李长风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密室中央。
在那里,有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玉池,池中没有水,盛满了某种粘稠的、缓缓流淌的、呈现出混沌灰色的……泥浆。
这些泥浆仿佛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星光,仔细看去,那哪里是星光,分明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法则阵纹在生灭变幻,时而凝聚成山川河流,时而演化为日月星辰,时而又归於虚无,仿佛在演绎著一方世界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整个过程。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造化之力,充斥著整个空间。
“太衍神泥!”
李长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李长风脑海当即迅速浮现“渡界之舟”拓印道图,那艘横渡虚无,穿梭大界的无上至宝,其最核心的阵法,承载整个灵舟法则运转的中枢阵盘,所需要的核心材料,正是这种八阶灵物—太衍神泥。
本以为,想要凑齐炼製渡界之舟的材料,不知要花费多少岁月,踏遍多少险地;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满满一池的太衍神泥,別说炼製一艘渡界之舟,便是炼製十艘都绰绰有余。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李长风没有立刻去动那池太衍神泥,將目光转向了密室的玉壁。
这一看,李长风的呼吸再次为之一滯。
只见光滑如镜的玉壁之上,烙印著无数细密如蚁、却又清晰无比的古老篆文,玄奥道图!
那些文字与图案在玉壁表面缓缓流动、组合、衍化,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阐述著无穷奥妙。
左侧玉壁,顶端四个大字道韵天成,散发出统御万械、造化生灵的无上意境——《天工造化经》!
右侧玉壁,则是另一部名为《万源阵道图》的传承,与《天工造化经》相辅相成之效。
李长风心潮澎湃,这两部道阶传承的价值,丝毫不亚於那一池太衍神泥!
道阶传承蕴含的信息浩如烟海,且带有独特的道韵意志,若直接以神识拓印,不仅耗时极长,更有神识负荷过重、甚至被传承道韵衝击的风险。
李长风心念一动,一枚通体莹白、散发温润道韵的灵印自眉心识海飞出,悬浮於身前—正是那枚得自太微遗蹟、专司传承记录,辅助修习传承的道器【太微道印】!
此印玄妙异常,可无损记录、解析、乃至模擬各种传承道韵,大大降低修习高阶功法的门槛与风险。
“去!”
李长风手掐道诀,太微道印滴溜溜旋转起来,洒下道道清辉,笼罩两侧玉壁。印身之上,无数细密道纹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同步摹刻玉壁上流动的篆文与道图。
清辉过处,玉壁上的传承信息如同百川归海,被太微道印一丝不差地汲取、记录、储存起来。
整个过程平稳高效,远超人力拓印。
约莫一炷香后,太微道印轻轻一震,清辉收敛,印身內仿佛多了两轮璀璨的道韵星源,正是完整记录的《天工造化经》与《万源阵道图》。
李长风伸手召回太微道印,將其贴於眉心;顿时,海量经义、无数炼傀手法、控傀秘术、化阵玄奥,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识海,却又被太微道印的力量梳理得条理分明,循序渐进地呈现。
很快,李长风沉浸在两部无上道典的玄妙世界之中。
《天工造化经》的炼傀篇,从最基础的灵材辨识、属性调和讲起,逐步深入至傀躯熔炼的千百种手法、傀纹铭刻的亿万种变化,直至点化傀灵、赋予其进化潜能的至高秘术;其中记载的多种傀儡蓝图,从低阶的侦查傀兽,到高达千丈的战爭巨傀,乃至拥有部分灵智、可自行修炼的“道傀”,应有尽有,让他大开眼界。
控傀篇更是精妙,讲述如何锤炼神识,分化万千神念,精准操控大量傀儡协同作战。最高深的“万傀一心”境界,可让施法者心神与傀儡大军完美融合,如臂使指,布下的傀儡战阵威力滔天,足以抗衡高阶修士。
而化阵篇则近乎於道,它將傀儡视为活动的阵基,將阵法铭刻於傀躯之上,一傀即成一阵眼,万傀组合便是一座可移动、可变化的绝世大阵。
匪夷所思的是,此篇最后竟提及可將自身部分肢体或器官,以特殊法门“傀化”,炼成类似本命法宝的存在,极大提升战力,与自身布下的大阵完美契合,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李长风若有所悟,那个合体傀帝,想必就是用此法。
《万源阵道图》则侧重於能量核心与机关枢纽,详细阐述了如何炼製高效率的傀儡复合大阵、如何构建复杂的灵能传输大阵、如何设计应对各种情况的复杂源阵等等,是《天工造化经》极佳的补充。
就在李长风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些知识时,控傀篇末尾记载的一门特殊制傀秘术,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替身傀灵!”
此术非同一般战斗或辅助傀儡炼製之法,而是一门极其诡异的替劫秘密傀之法,其核心在於,採集施术者自身的精血、神魂本源气息,再辅以太衍神泥、轮迴紫晶、因果线等数种珍稀至极的材料,炼製出一具与本体气息、因果、命运轨跡都几乎完全一致的“替身傀灵”。
这具替身傀灵,本身並无太强战力,但其最大作用,便是能完美承载並转移施加在本体身上的各种恶毒诅咒、魂源追踪標记、血脉咒杀、乃至部分涉及命运层面的神通锁定!
一旦激发此术,便能让替身傀灵李代桃僵,代替本体承受所有厄运与追踪,而本体则可藉此机会金蝉脱壳,远遁千里,或趁机反击。
“破解大乘月魔血印的关键,就在此术!”李长风眼中精光爆射,心中豁然开朗。
元神之中那道由大乘月魔亲手种下的元神血印,一直是李长风最大的心腹之患;此印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且会不断向施术者泄露他的方位,让他始终处於危险之中。
而这“替身傀灵”,简直就是为此类诅咒印记量身定做的克制手段。
“只需成功炼製出替身傀灵,便能將血印转移至替身之上,届时,或可將其放逐至无尽虚空,误导那月魔;或可设下陷阱,引其前来,藉机反制……主动权,將重归我手!”李长风心绪激盪,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有了破解的希望。
强压下炼製的衝动,李长风將目光投向密室的其他角落。
除了中央的玉池和玉壁,密室两侧还排列著数十个由万年寒玉打造的多宝架;架上分门別类存放著各种珍稀灵材:闪烁著七彩霞光的星源晶核、蕴含空间波动的空灵晶石,…,无一不是七阶、八阶的顶级货色,数量惊人,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炼器,炼傀所需。
更让李长风惊喜的是,在一个特殊的多宝格內,他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傀帝身躯替换零件,暗金甲片、铭刻著更深奥傀纹的关节构件、九枚拳头大小、能量波动远超之前的完美源核!
显然是为合体傀帝升级或维修所备,此刻尽数便宜了他。
“有此收穫,不仅渡界之舟核心材料齐备,月魔血印之患有望解除,连那具合体傀帝之躯都能彻底修復甚至强化!”
李长风心中畅快,此番冒险,收穫之巨,远超想像。
这两部道阶传承,足以开创一个不朽的傀儡大宗,这些高阶灵材,尤其是太衍神泥和傀儡源核,皆是无价之宝。
青光流转,李长风袖袍卷过,池中太衍神泥如受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混沌灰流,源源不断没入一方特製的玄玉宝瓶之中;两侧多宝架上,星源晶核、空灵晶石等珍稀灵材亦被逐一收起,库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旷下来。
……
玄剑號静静悬浮於古蹟边缘的破碎星域中,舰体流转的银辉在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主舱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云天负手立於巨大的观测阵幕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阵幕上那片代表古蹟核心区域的深邃黑暗。
儘管相隔遥远,重重空间乱流阻隔,方才那一波波撼动星墟、令玄剑號护罩都泛起涟漪的恐怖能量衝击,让所有人心神震颤。
“核心区域的波动……平息了?”李云雪声音微颤,素手紧握,指节发白。
李云逸面沉如水,周身剑气沉凝:“父亲定然遇到了极强的对手,那等威势,远超寻常合体修士。”
李观玉、李观天等三代子弟更是面露焦灼,不时望向通道方向,恨不得立刻冲入古蹟深处;李世洪等四代佼佼者虽强自镇定,眼底忧色却难以掩饰。
“大哥!”李云霄性情最急,猛地踏前一步,急声道:“父亲独闯险地,我等岂能在此干候?当立刻驰援!”
“九弟所言极是!”李云青剑意勃发,金鸿剑嗡鸣欲出,“纵是龙潭虎穴,我李家儿郎又何惧一战?”
“是啊!大伯,祖父若有危,我等岂能袖手旁观!”李观天建议道。
“爹!”李观玉看著李云天,急道。
……
一时间,主舱內群情激昂,多位二代,三代气息升腾,战意汹涌,纷纷向李云天请命支援。
李云天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想前往支援,然,父亲之命,绝不能违背。
“大家不用惊慌!”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泼入沸油,瞬间压下了舱內的躁动。
一直默立角落,凝视著阵幕上残留能量轨跡的墨无尘转过身来,示意道:“家主修为通天,手段深不可测,方才那战斗波动虽烈,却並无溃败之象,反而在最后时刻骤然平息,应是家主已掌控局面,或已克敌制胜。”
“墨伯伯,此话当真!”
“墨爷爷,真的吗?”
“师傅!”
……
李云雪,李云霄,李观天,…,眾李氏子弟一下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看著墨无尘確认地追问。
墨无尘顿了顿,指向阵幕上那些渐渐平復的空间涟漪,示意道:“此地环境,古蹟核心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残留禁制遍布;我等若贸然闯入,非但未必能及时寻到家主,反而可能触发未知凶险,引得空间崩塌,届时非但帮不上忙,更会令家主分心他顾,徒增变数。”
李云霜眸光闪动,缓缓点头:“墨伯伯所言有理;父亲命我等在此接应,必有深意。我等若自乱阵脚,反为不美。”
李云平压下心中焦躁,开口安抚眾人道:“师傅,阵道通玄,感知远超我等,既然判断父亲无碍,我等应恪守父命,稳住阵脚,確保玄剑號万全,方是对父亲最大的支持!”
此言一出,舱內激昂的战意渐渐平息下来。
眾李氏子弟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焦急,但更多的,是对李长风近乎盲目的信任。
李云天略鬆一口气,沉声下令道:“各就各位,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是!”
眾人齐声应和,纷纷压下心绪,回归各自岗位。
主舱內重归肃静,唯有阵幕上细微的能量波纹,眾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期盼,在无声流淌。
……
“做的不错!”
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在玄剑號主舱內响起,如晨钟破雾,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严与熟悉气息。
眾人闻声,心头剧震,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舱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青色身影如幻影般凝实,青衫猎猎,髮丝微扬,正是李长风。
李长风负手而立,眉宇间隱有疲惫,眸光如电,神采慑人,周身隱隱有道韵流转,仿佛刚自一场大道洗礼中归来。
“父亲!”
“祖父!”
“家主!”
……
剎那间,整个主舱沸腾了,李云天、李云雪、李云霄等二代子弟齐齐上前,李观玉、李观天等三代,四代子弟眼眶微红,激动躬身行礼。
李长风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微扬,示意道:“尔等皆能恪守本分,临危不乱,尤以云天、无尘二人为首,稳军心,断妄动,实乃我李氏中流砥柱。”
闻言,眾人羞愧的,惭愧的,表情各异。
李长风踱步上前,青衫拂动,目光落在墨无尘身上,微微頷首:“墨兄,你方才所言,深合我心;临阵不乱,知进退,明利害,方为真智者。”
墨无尘神色一肃,躬身道:“属下不敢居功,唯尽本分耳。”
李长风不再多言,袍袖轻挥,一股柔和灵力托起墨无尘,隨即转身,目光如渊:“隨我来。”
话音未落,李长风人已化作一道青风,直入玄剑號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墨无尘心神一凛,不敢迟疑,紧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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