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宝府深处,墨无尘、柳清儿与李云平三人围坐於三具妖帝尸骸之前,面色凝重,赤鳞妖帝的逆鳞灼热如烙铁,骨翼妖帝的翼骨森寒刺骨,吞天妖帝的妖躯蕴含粘稠的吞噬之力。
三股截然不同的八阶巔峰妖力在空气中交织衝撞,若非早有禁制隔绝,只怕整个宝府都要为之震盪。
“开始吧!”
墨无尘沉声道,十指掐诀,道道阵诀输出。
墨无尘修《万源阵道图》,对阵理理解最为精深,此刻便以自身阵道修为为引,调和三股狂暴妖力,布置主阵,以山势,地势之力,集势成阵。
柳清儿亦修阵道,不过,她只有化神初期,只能打打下手,铭刻副阵之阵纹。
柳清儿修为虽逊,对阵纹却极有心得,素手轻点,以星辰砂混虚空秘银炼成的灵液为墨,在副阵区域精准落笔;灵液触地即凝,化作微光流转的纤细阵纹,悄然疏导、稳控那不断震盪的妖力余波。
三人之中,李云平修为最高,所承压力最重,须以炼虚初期法力为笔,神念为引,將主阵核心阵纹直接铭刻於三具妖帝尸骸之上。
先选那对苍白如玉的骨翼,指尖甫触翼骨,阴寒死气便逆冲而上,直贯识海,万鬼哭嚎之音骤然入耳,神魂几欲溃散。
李云平闷哼一声,《青元化木诀》急转,磅礴生机压下寒煞,並指如剑,青木道元凝於指尖,於骨翼表面刻画,每落一笔,骨翼便剧烈震颤,金石摩擦之声刺耳欲裂,森白寒气更不断溢出,欲冻碎新生阵纹。
李云平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不敢稍停,神念高度凝聚,引导道元与妖骨法则艰难相融、压制。
继而,李云平转向赤鳞妖帝那片暗红逆鳞,未及近身,灼浪已扑面而来,空气扭曲如焚。
李云平催动护体灵光,指尖裹青木道元点落,“嗤”声骤起—道元竟被灼烧作响,暴虐火煞沿经脉反噬,整臂瞬时赤红,痛如钻心。
“擬界灵纹”於妖躯之源似被唤醒,与阵纹激烈相抗,每落一笔,皆如於岩浆中雕琢,法力如潮倾泻。
吞天妖帝那具蕴含吞噬之力的庞大妖躯;虽已身死,其本源妖丹仍自运转,散发无形吸力,不仅搅乱周遭灵气,更欲夺李云平铭刻阵纹的法力。
李云平不得不分神稳守根基,刻画阵纹速度再缓,其妖帝之躯坚韧异常,且自带污秽腐蚀之力,阵纹甫成即黯,须反覆加固方能维繫。
见状,墨无尘低喝一声,双手虚按,主阵基盘光华暴涨,地脉之气汹涌匯聚,化作镇压之力,助李云平稳住三尸躁动,柳清儿亦加快副阵刻画,灵光如链,层层缠绕,疏导分流狂暴妖力,为主阵分担重压。
时光无声,拉锯艰难。
三人衣衫尽透,面色苍白,气息紊乱,墨无尘鬢髮更显枯槁,柳清儿指尖微颤,李云平嘴角已渗出血丝——此乃法力神魂透支,復遭妖力反震所致。
三人目光交匯,唯见决绝,此阵若成,全族方有立足妖界之机。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云平將最后一道核心阵纹,艰难刻入吞天妖帝妖丹外围的骨骼之际——
“嗡!”整座大阵猛然一震!
三具妖帝尸骸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赤红、森白、墨绿三色妖力不再相斥,反在万千阵纹引导下,循玄奥轨跡交融循环。
地面巨阵彻底点亮,土黄地脉为基,承托三色妖力洪流奔腾流转。
一股苍茫古老、混杂妖煞的天地灵机自阵心轰然扩散,阵內空间微微扭曲,光影迷离,竟自成一方小天地。
墨无尘长舒一口浊气,身形一晃,几欲倾倒。柳清儿连忙上前搀扶。李云平则盘膝而坐,吞服丹药,闭目调息。
“成了……”
墨无尘声音沙哑,疲惫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三才擬界化灵大阵』成了!”
“墨伯伯,柳姨,平弟,辛苦了!”
李云天上前,拱手致谢道,隨后,转身看向周遭李氏子弟,厉声下令道:“即日起,尔等修行只能在阵內,不得已违背!”
“是!”
眾李氏子弟齐声应命。
“入阵!”李云天大声喝令,话音一落,他带头入阵。
其他李氏二代,纷纷飞身入阵。
见状,眾李氏子弟,齐身而动,追隨著各房老祖入阵修行。
很快,李氏两万余修士静坐阵中,周身灵气与妖煞之气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李云天盘坐东极阵眼,九龙炎鼎悬浮身前,鼎身九条龙纹明灭不定,將渗入的妖煞缓缓炼化。
李云天运转《九转焚天经》,圣品火灵根在经脉中流转,额间渗出细密汗珠,眾李氏火灵根子弟在他气机牵引下,勉强稳住心神。
阵西传来规律的金铁交鸣声,李云逸与李云青並肩而坐,鎏煌、金鸿双剑插在身前土中;锐金圣体与玄金圣体相互呼应,太白戮神经在二人经脉中运转,道道金芒將侵袭的妖煞绞碎,李氏金系灵根子弟纷纷有样学样,学习老祖快速炼煞之法。
李云霜的螭牙剑横置膝上,剑身凝结著薄霜;沧水圣体与妖煞相抗,在她周身形成淡淡水雾;《玄溟真经》的行功路线在体內明灭可见,李氏水灵根子弟受其道韵影响,功法运转渐渐顺畅。
阵南忽明忽暗;李云英朱雀圣体自主激发,南明离火剑在膝头轻颤,《离火罡炎经》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要与侵入的妖煞激烈对抗,李观玉在她身侧,圣品火灵根与中品木灵根交替运转,面色忽青忽红。
李云平手持青木阵仗,阵盘上青光流转,青元圣体与木系妖煞產生微妙共鸣,他小心引导著这股力量,为周围子弟缓解煞气侵蚀,李观星圣品木灵根受其点拨,周身泛起柔和青芒。
阵中异变突生,李云雪青莲净世盏自主升起,盏中清辉洒落。青莲圣体与妖煞接触后,竟主动净化煞气。
李云雪双手结印,《青莲化生经》运转速度陡然加快,眾木灵根李氏子弟受其影响,面色逐渐缓和。
李云海磐岳圣体散发出厚重气息,双掌始终按在阵基上,《磐岳镇岳经》道纹隱现,稳固著周边千丈阵域,身旁李云霄地母元胎经徐徐运转,元胎圣体吞吐土灵元气,与妖煞形成微妙平衡。
……
李观天圣品雷灵根偶现电光,將侵入的妖煞击散;李观文圣品风灵根化作微风,缓解眾人压力;李观梅圣品水灵根与李观澜相呼应,在阵中形成细小漩涡。
阵光流转不息,阵中各脉李氏子弟皆在苦修,两万李氏修士气息相连,妖煞之气在阵中循环,被各脉不同功法不断炼化。
混元宝府之內,三才擬界化灵大阵无声运转,赤红、森白、墨绿三色妖力交融循环,自成一方小天地。
阵中两万余李氏子弟盘坐如林,周身灵气与妖煞之气交织碰撞,发出细密噼啪声响。
谷外万里,绝芜之地依旧死寂苍茫。
数道妖影自灰白地平线掠过,鳞爪撕裂腥风,带起漫天尘土。为首青面妖將竖瞳扫过荒丘裂谷,神识如触鬚般探入岩缝,却只触及一片空荡。
“搜了三个月,连根人毛都未见!”青面妖將烦躁甩尾,击碎身旁巨岩:“那人族修士早遁走了罢?”
旁侧双角妖將冷哼:“三位帝尊联手都折在他手,你我这般搜寻,不过走个过场。真撞上了,谁去送死?”
眾妖集体默然。
三位妖帝惨死那人族修士剑中,若遭遇此人,眾妖寒意不由地自脊骨窜上颅顶,搜得愈久,惧意愈深。
“回稟黑杉姥姥,便说绝芜之地千里已肃清,未见人族踪跡。”青面妖將声带疲惫地示意:“想来那人早已远遁他域,何必在此枯守?”
眾妖如蒙大赦,妖风捲起,瞬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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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藤林域深处,黑杉古殿幽暗如昔。
枯瘦老嫗拄著藤杖,聆听麾下树妖传递各方讯息,赤炎岭妖军已撤,骸骨山探子回报“未见异常”,毒沼泽那位更是闭门不出。
“都怕了……”黑杉姥姥浑浊眼底掠过讥誚:“折了三尊妖帝,连搜捕都不敢尽心。”
黑杉姥姥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杖头妖晶,其中藤影嘶鸣渐弱。
那人族剑修太过凶厉,一剑斩断赤鳞逆鳞,太始剑意湮灭妖魂……此等战力,已非寻常合体可言,纵是妖圣大人亲临,亦需耗费代价。
“罢了。”黑杉姥姥长吐一口浊气,周身繚绕的木煞妖雾收敛:“既已离去,便当从未出现过。传令万藤林域,撤回所有巡狩,封闭边界。”
藤杖顿地,殿內妖纹明灭,道道幽光没入虚空。
妖域风云悄然平息,眾妖帝心照不宣,皆当那人族剑修已远遁星海,绝芜之地重归死寂,唯余风沙呜咽,掠过嶙峋怪石。
……
岁月如梭,时间一晃,三十年过去。
青光流转的深谷之內,深谷边缘那座简陋洞府始终沉寂,石门紧闭,青苔蔓延,唯有偶尔自缝隙中逸散出的混沌气流,证明其中闭关之人仍在呼吸吐纳。
洞府深处,李长风盘膝而坐,周身道韵与虚空交融,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
《太微混元真解》第八层功法在其体內奔腾流转,灵海之中那枚“混元道种”表面灰濛道纹愈发清晰,內里山河脉动之象凝实如真。
万妖荒界那股无处不在的天地排斥之力,如同潮水般持续挤压著李长风周身,却再难像初入此界时那般令他举步维艰。
三十年苦修不輟,李长风以自身混元道域为熔炉,不断炼化、適应此界蛮荒霸道的意志,合体圆满的修为早已稳固如山,对混沌本源的感悟亦精深了一层。
然,那层通往大乘之境的壁垒依旧坚不可摧,横亘前路,然其眸光开闔间,隱有星海沉浮之象,气息愈发深邃难测。
这一日,李长风霍然睁眼,眸中混沌气流一闪而逝,精芒內蕴,轻吐一口浊气,气息如龙,在静室盘旋三匝后化作混沌云霞消散。
李长风心念微动,神识投入混元宝府。
府內核心区域,那座耗费三位妖帝尸骸、由墨无尘、柳清儿、李云平倾力布成的“三才擬界化灵大阵”依旧稳定运转,阵中景象却与三十年前大不相同。
两万余李氏族人静坐其间,气息与阵中模擬的荒界灵机交融,虽仍能感受到天地排斥,却已不似初时那般强烈。多数人面色如常,周身灵光圆转,显然已初步適应此界环境。
尤其那些化神期、元婴期的子弟,进展最为显著。他们修为较低,受天地压制相对较小,经过三十年阵中苦修,不断炼化被大阵转化、调和过的妖煞灵气,自身道基已悄然发生改变,气息中带上一丝此界特有的荒古意味,与外界天地的隔阂大大减弱。
李长风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是时候了。
李长风身影一晃,无声无息消失在洞府之內。
下一刻,李长风现身於混元宝府核心殿宇之前,袖袍一拂,宝府门户洞开。
李云天、李云霜等二代炼虚,以及李观玉、李观天等三代化神精锐,已肃立於殿前广场之上。
“父亲。”
“祖父。”
……
眾人齐声行礼,目光灼灼,带著期盼。
李长风目光扫过眾人,见他们气机沉凝,周身道韵与荒界气息隱隱相合,显然三十年阵中苦修成效斐然,尤其是李云天、李云逸等几位二代翘楚,修为隱隱又有精进,距炼虚中期似只差一线之隔。
“尔等隨我出府。”
李长风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先一步,踏出混元宝府门户,眾人紧隨其后。
青光接连闪动,眾人身影出现在荒谷之中。
剎那间,万妖荒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天地排斥之力再度笼罩周身。
然,与三十年前初入此界时那种如陷泥沼、举步维艰的感觉不同,此刻眾人虽仍感滯涩,灵力运转却已无大碍,神识探查亦不再如隔毛玻璃。
“果然適应了许多!”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九转焚天经》自如运转,比在阵中稍显迟缓,再无那种格格不入的撕裂感,脸上露出喜色。
李云逸並指如剑,一道锐金剑罡破空而出,不及在大乾元界时那般如臂指使,未曾被天地意志过多削弱,他眼中精光一闪:“此界法则仍有排斥,却也可为我所用!”
其他眾人亦纷纷尝试运转功法,施展神通,虽威力皆有折扣,却已能发挥七八成实力,不由个个神色振奋。
李长风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化神、元婴子弟,可出府於谷內修行,金丹,筑基仍需谨慎,非必要不离混元宝府,尔等,继续巩固適应。”
“是!”
眾人齐声应诺。
很快,混元宝府门户再开,一道道流光自府內飞出,落於荒谷各处,正是那些已在阵中初步適应荒界法则的化神期、元婴期李氏子弟。
这些子弟刚一现身,皆身形微顿,感受著外界真实的荒界气息,脸上或多或少带著新奇与拘谨;他们迅速寻得合適位置,盘膝而坐,尝试直接吸纳、炼化谷內经“乾坤化灵阵”和“五行衍灵阵”转化过的灵气。
一时间,谷內灵光点点,气息交织,多了几分真实天地间的鲜活,而,十位炼虚境的李氏二代,已然能適应此界排斥之力,开始探索灵谷四周的情况。
谷外,死寂的绝芜之地,两道沉稳身影悄然破开地面,周身土黄灵光收敛,正是李云海与李云霄。
两人立於一座荒丘之上,举目四望,万里赤地,嶙峋怪石如巨兽枯骨,零星散布的枯黑植株扭曲向上,空气中瀰漫著乾燥与一种若有若无的蛮荒煞气。
天穹高远,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日光透过,也带著几分昏沉。
“此界天地,果然霸道!”
李云海声如闷雷,磐岳圣体自主运转,体表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黄光晕,將那股无所不在的排斥之力与侵蚀性妖煞隔绝在外;他主修《磐岳镇岳经》,最重根基稳固与大地脉动相合,此刻双足踏地,便能隱隱感知脚下深处传来的死寂之意。
李云霄微微頷首,元胎圣体让他对天地元气的变化十分敏锐,他眼底闪过一丝土黄光芒:“灵气浓郁,然,驳为繁杂,远逊我族灵谷,內蕴一股燥烈之意,直接吸纳,恐伤及经脉;倒是这大地深处……隱有元磁之力流转,地脉走向,与此界排斥之力隱隱相合。”
他们二人身负圣品土灵根,又具特殊圣体,对大地之力的感知远超同儕,此番受命探索灵谷四周,首要便是勘察地理,寻觅可能存在的灵脉、矿藏,或潜在威胁。
李云海目光扫过荒芜大地,眉头微蹙:“按墨伯伯推演,此地方圆万里,皆为妖域边缘荒僻之所,因大战法则濒乱,生灵罕至,正因如此,我族方能在此隱匿三十年而未露行跡。”
“墨伯伯没推演错,应是如此,七哥,我们去那边看看!”李云霄指向一大片凹地,示意道。
“灵谷周遭千里即可,大哥交代,不可窥探太远!”李云海皱了皱眉,示意道。
“知道啦!”李云霄瞭然应了一声,话音一落,身影化作一团黄沙隨即不见了踪跡。
李云海身形沉入地面,身化一道黄光,与脚下大地气息融为一体,施展土遁之术,悄无声息追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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