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穷寇莫追,底牌至上

    夜风卷过满地残骸,血腥气和骨粉烧焦后的味道搅在一起,压得人鼻腔发紧。
    周然立在倒塌的庄园门口,神识往外一铺,直接掠过数十里,钉住了城郊那座废弃高架桥下的气息源头。
    冷。
    冷得扎魂。
    那不是普通阴气,而是阴曹正统阴司权柄带出来的寒意。
    外层还裹著一层叫人作呕的污秽与怨毒,阴毒得发黑。
    周然对这股怨气太熟了。
    那个既要又要,又当又立,出了事就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的疯女人。
    苏晓晓。
    如今倒好,竟披上了阴界大人物的皮,摇身一变,成了会咬人的恶鬼。
    黑金交错的修罗魔火在周然眼底翻涌起来,太荒左臂上的图腾跟著发热,杀气压得周围碎石轻轻震动。
    只要跨出一步,凭他如今的唯心金丹,十息內就能赶到桥洞。
    可他才抬起脚。
    “咳……”
    一声极轻的闷咳,从侧后方废墟里传了出来。
    周然停了动作。
    抬起的脚缓缓落回地面,眼底翻腾的魔火也压了下去,只剩一层平静。
    远处那条乱叫的恶犬,晚一点去收拾也来得及。
    眼下真正要守住的,是身边这盘棋。
    夜负天统御魔界九重天时,就曾因为一时衝动,孤军深入追杀到虚界。
    结果后方魔窟被人一锅端,三重天的魔族死得乾乾净净。
    自己也因实力不济,差点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那记血教训,早就烙进了周然的记忆里。
    他收起气势,转身走回废墟。
    陈雅靠在一根断裂的罗马柱边,她左肩一路到手肘,被一道裂到见骨的伤口贯穿。
    伤口边缘翻卷著灰白色腐肉,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反倒是死气和毒性在里面来回啃。
    亡灵法师留下的尸毒。
    这玩意儿专门往木系灵力里钻,咬著经脉往心口爬。
    若不是陈雅一直调转著庄园里的草木精气,这会儿人怕是已经趴下了。
    “忍著。”
    太荒气血顺著掌心灌进去,至阳至刚的劲力沿著经脉一路横衝,追著灰白尸毒狂扫。
    陈雅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碎裂的青砖上。
    她下唇都被自己咬破了,整个人绷得发白,却硬是没往后缩半分。
    几缕黑烟从伤口里被逼了出来,带著发臭的腥气。
    尸毒一散,鲜红的血终於流了出来,原本萎下去的生机重新接上。
    周然指尖一翻,几缕修罗魔火落到伤口边缘,把腐肉烧尽,又顺手封住她几处大穴。
    “去旁边坐著。”
    他鬆开手,转身去了另一边。
    萧红璃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护著已经昏过去的苏轻灵和苏轻舞。
    本就虚弱的二人,为了撑起潮汐圣体的水幕护盾。
    灵核已经被榨到了底,经脉都缩了下去,气息弱得嚇人。
    周然脸色沉下去,抬手弹出两枚极品补气丹,直接送进姐妹俩口中。
    紧跟著,他双掌同时拍在她们后背,把最纯的生机抽出来,硬生生吊住她们最后那口气。
    周然收手,语气还是一贯的硬,可话里的意思没有半点退让,
    “上次的根基刚刚修復,这次差点栽了。”
    他说完,抬手按了按苏轻灵肩头,手掌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的女人,谁都別想从他手里抢走。
    许长生拖著步子挪了过来,手里还攥著那块錶盘碎裂的古董怀表,老脸上全是刚从鬼门关前撤回来的疲惫。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眼睫毛都是空的。
    可方才周然身上那股杀气压得他背脊发凉,竟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这份定性,比单纯杀人还嚇人。
    “周先生。”
    许长生咳了一声,抹掉下巴上的血,
    “城郊那边邪性得很,不像西方那帮杂碎的手笔。
    真要放著不管,江城这一城的人气,怕是要被吸乾。”
    他说著,把怀表往兜里一塞,挺直了佝僂的背脊。
    “老头子这条命,今天算是搭进去了。
    您要守庄园抽不开身,不如让我去前头看看,到底是哪张新牌。”
    周然还没说话,一阵阴风先贴地颳了过来。
    两千年的极阴之气翻成一层冰蓝色薄雾,从庄园后方卷上废墟。
    李之瑶缓步走了上来。
    她往城郊那边扫了一眼,眉间全是嫌恶。
    “去探底?
    老东西,你是嫌命太长。”
    她虽笑靨如花,可语气里全是千年厉鬼的劲儿,
    “那味道,我闭著眼都能认出来。
    阴曹第八殿巡夜阴毒,外面还沾了黑无常的丧门煞。
    你那点轮迴者的老规矩,拿去糊弄普通人还行,碰上那边,连擦屁股的纸都不算。”
    许长生先是一怔,隨后竟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头子我活到这岁数,早就跟孤魂野鬼差不多,最不怕的就是没全尸。”
    他朝周然拱了拱手,
    “先生,总得有人去摸摸那张新牌的底。
    您先疗伤,我去看门。”
    周然盯了他两息,抬手一翻,將一枚刻满防御阵纹的玉简丟了过去。
    “探清来路。
    碰上死局,捏碎。”
    他话说得平平,却是直接定了调子。
    “我不要死人尽忠。”
    许长生稳稳接住玉简,脸上的散漫收了个乾净,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秦三赤著上身,胸口缠著带血的绷带,显然受伤颇重。
    “老板。”
    秦三低著头,嗓子有些哑,底气却很足,
    “地下极限特训场,阵法迴路已经全部排过。
    灵石也填满了,隨时能用。”
    “好。”
    周然仰头看了看天上翻卷不休的死气乌云,双臂霍然往外一展。
    金丹中期的威压轰然铺开,直接压在整座萧家庄园上方,像一层沉重的铁幕,把四周彻底罩住。
    “庄园大阵全面封死,没有我的命令,別说人,连只飞虫都別想钻进来。”
    他说完,转头扫过受伤的眾女,
    “把人带下去,进地下室。”
    所有人都不敢多问,默默扶起伤员,往地下入口撤。
    许长生最后看了周然一眼,转身跨出了庄园残破的大铁门。
    脚刚踏出阵法覆盖的边缘,夜空里就起了变化。
    一阵柔风吹来,飘下几张枯黄纸钱。
    其中一张纸钱在风里打了个旋,啪地一声,正正贴在许长生眉心上。
    “晦气晦气。”
    许长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丝毫端倪,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他只当是哪户人家给家里长辈烧的纸钱。
    他一把揭下,隨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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