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周然答得乾脆。
李之瑶没有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具残骸一旦被激活，江城三千万人就是陪葬品。
守在阳间等死，不如杀进阴曹掐源头。
可她也知道，周然现在还不能走。
“你身边这些人，还没练出来。”
李之瑶斜靠著冰冷墙壁，目光扫过正在各自苦熬的四女一龙，
“你前脚进阴界，后脚阴曹叛军就能把庄园踏平。”
“我知道。”
周然没有多说。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下地府不是衝进去砍人那么简单。
阳间的后方必须铁板一块，身边的人必须能独当一面。
否则他在阴界杀得再痛快，回来一看家被端了，全白搭。
就在这时。
地下密室的通讯阵盘亮了。
秦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老板，南疆那边，小柔的本命蛊在报警。”
周然皱眉。
前几日，他特意让小柔回到南疆。
目的就是为了搬救兵，以及个弄清楚小柔嘴里，“域外天魔”的消息。
“知道了。”
他抬手一按，阵盘中浮现出小柔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低眉顺眼的乖巧语气，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主人。”
小柔的声音从阵盘里挤出来，夹著细碎的喘息。
“黑巫寨出事了。”
“三天前，他们在十万大山最深处的地底祭坛上，用三百名族人的活命做了血祭。”
“祭什么？”
“域外天魔。”
小柔的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黑巫寨供奉了几千年、传说中从天外降临的神明。
那坨黑泥一样的东西。”
“它醒了。”
“两天之內，吞了黑巫寨六个分寨。”
“三千多族人，被那东西同化成了黑色的泥人。
活的，会动，会杀人。”
“现在整个十万大山南麓，全是那种东西。
黑巫寨寨主带著剩下的人退到了北麓的老寨，撑不了三天。”
通讯阵盘里传来模糊的惨叫声，隔著千里都能听出绝望的味道。
密室內气氛一沉。
陈雅强撑著伤体站起来，脸色难看。
“域外天魔？
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投石问路的垃圾罢了。”
周然平淡说道。
他嘴角微勾，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雪中送炭，永远好过锦上添花。
现在，就是出手最好的时机！
“之前就说过。”
周然闭上眼，脑中快速思索。
“魔界六重天，最底层的清道夫。
专门打扫战场上的腐肉和残骸。
当年从裂缝里漏出来几只，被南疆土著当神拜了几千年。”
他睁开眼。
“供了几千年，倒是养肥了不少。
可再肥的猪，也还是猪。”
通讯阵盘那头，小柔沉默了两息。
“主人，可它们现在確实在杀人。
寨主快顶不住了。”
周然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南疆不能丟。
十万大山的地理位置，天然隔绝了东亚些乱七八糟的异能组织。
小柔在那边扎根，等於替他守住了南大门。
黑巫寨如果被天魔灭了，南疆的蛊道体系就散了。
到时候那些境外势力长驱直入，他在江城还得分神应付，顾此失彼。
可他现在不能离开江城。
地脉残骸隨时可能异动，许长生离开一个月了也没有结果，阴曹叛军的暗子还没拔乾净。
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南疆打一坨烂泥，属於捡芝麻丟西瓜。
“不用我去。”
周然说完，右手抬起。
食指抵在胸口正中。
丹田深处，叶负天的魔帝残元缓缓凝聚，一滴殷红如墨的精血被逼了出来。
心头血。
这一滴血里，裹著夜负天残留的魔帝最高权限。
统御魔界下六重天，號令亿万魔族的烙印。
哪怕夜负天已经身死道消，这道烙印也不会消失。
因为魔界的规则跟人间不一样。
魔帝的权柄不认人，只认本源。
谁携带这道烙印，谁就是魔帝。
“小柔。”
周然盯著通讯阵盘，声音压低。
“割开手腕。”
阵盘那头愣了一下。
没有多问。
两息后，小柔闷哼一声。
將粉红色的本命蛊虫逼出体外。
周然將那滴心头血弹出。
殷红精血沿著当年周然留在她体內的禁制，进去身体。
小柔闷哼变成了短促的尖叫。
暴虐的魔帝气息灌入她的经脉，沿著血液疯狂扩散。
她整个人痉挛了一下，本命蛊虫从粉红变成浓稠的墨色，又迅速被吸收乾净。
“呃……”
小柔粗喘著气，声音发颤。
“主人……
这是什么……
我体內……”
“闭嘴，別浪费。”
周然语气平淡。
“带著这股气，去找寨主。”
“站到那坨烂泥面前。”
“它们会跪。”
小柔愣了一瞬。
“主人，就这样就够了？”
“魔界食尸鬼的等级低到尘埃。
你只管去做！”
“是。”
小柔不再多问。
周然又补了一句。
“天魔跪下之后，寨主如果识相，就让他带著剩下的人归顺。
告诉他，从今天起，南疆蛊道只认一个主人。”
“不识相的话……”
“你知道怎么做。”
通讯阵盘里，小柔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小柔明白。”
阵盘暗了下去。
周然收回手，目光转向花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白玄。
“还有一件事。”
白玄的菌丝抖了抖。
“夜负天的记忆里，有一条通往魔界第一重天的暗道。
入口却在虚界。”
周然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食尸鬼是垃圾没错。
可垃圾堆里也有能用的东西。”
他闭上眼。
脑海中，夜负天留下的魔界版图如一幅残缺的星图铺展开来。
第一重天，食尸鬼。
第二重天，噬魂蝠。
第三重天，炼狱修罗。
每一层，都有数以百万计的魔族。
它们没有主人。
夜负天死后，魔界下六重天陷入了长达数万年的混战。
没有魔帝镇压，各层魔族互相吞噬，打得天昏地暗。
可一旦魔帝权柄重现……
阴界叛军有西方財团当外援。
那他周然，就从魔界搬救兵。
“下地府这件事，不急在一时。”
周然睁开眼，对李之瑶说道。
“等特训结束，等南疆收拢乾净，等我把夜负天留下的魔界暗道摸透。”
“再动手。”
李之瑶看著他，没说话。
片刻后，她从墙壁上直起身。
“行。”
她点头，
“那我先去联络凤兮，把你的条件带进阴界。”
她殊不知，此时的凤兮早已魂飞魄散。
“嗯。”
周然转过身，重新走回大阵中央的陨铁上坐下。
他的神识再次铺开，罩住正在苦熬突破的四女一龙。
地下密室里，惨叫声、剑啸声、岩浆翻涌声重新交织在一起。
修罗炼炉，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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