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欲练此功

    年幼的王破之，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肩头、袖口还沾著泥泞与未乾的雨水。
    他是王家独子，临平鏢局最后的少东家。
    自幼苦学家传破山刀法，练得扎实稳健，可在真正的江湖好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这一路上被老鹰王戏弄，被江湖人覬覦，被........
    屈辱、绝望、滔天恨意，死死堵在他心口。
    他看著父母受辱而死，一群宵小肆意践踏王家名声。
    他不甘心，可他没有力量。
    世间路，似乎只剩最后一条。
    那就是拿到祖上的秘籍，恢復王家荣光。
    他深吸一口湿冷腐朽的空气，踩著湿泥，一步步走进老宅正堂。
    堂內更是阴森。
    光线被连绵阴雨死死压住，昏暗得如同黄昏。
    房梁蛛网密布，结著厚厚的尘絮，昭示著这间屋子久无人气。
    都说房子没了人气，就坍塌的快。
    此刻的老宅正印证了这一切。
    雨水顺著破漏的屋瓦，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积出一滩滩黑水。
    空气里满是霉味、尘土味、腐朽木味，压抑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王破之走到大梁下方，一个纵跃，轻轻的越上房梁。
    不轻不行，不轻点他都担心上去以后房子塌了。
    按照父亲所言，俯身摸索大樑上方，指尖触到一处嵌入木內、刻著王家鏢形徽记的暗钮。
    他心臟狂跳，指尖微微发颤，用力一旋。
    咔——噠----------
    一声极轻、却在死寂大堂里格外刺耳的机关轻响。
    乌沉的大梁內部，缓缓弹出一方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匣身通体漆黑，封著一层陈年蜂蜡，蜡色暗沉，显然数十年未曾有人开启。
    王破之激动的轻轻捧起，用隨身携带的短匕，小心翼翼刮开封蜡，缓缓掀开匣盖。
    匣內没有金银，只有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素绢册页，绢布坚韧耐潮，被先祖视作至宝。
    他颤抖著手，一层层解开油布。
    扉页之上，以苍劲古朴的行书，写著一行触目惊心的诫语：
    欲成此功，先去旁赘；取无根水、断肠丝、无心籽，涤根净腑，水火相淬，大道乃成。
    只一眼，王破之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行走江湖多年，这些黑话他再清楚不过。
    无根水，武林秘语，专指自断尘根，捨弃男子本源。
    断肠丝，指代斩断七情六慾，割捨所有情爱牵掛。
    无心籽，意为泯灭凡心，断绝俗世念想。
    三样並列，其意昭然若揭。
    这是一门必须自宫绝情、拋却所有凡俗人生，才能修炼的绝世邪功。
    难怪先祖没有將其传承下来，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修炼。
    原来，这修炼的代价竟是这般之大。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屈辱、恐惧、挣扎、不甘，瞬间將少年吞噬。
    他还没娶亲，甚至没有体验过男女之欢。
    心中有少年意气，有江湖梦，有对未来妻儿满堂、延续香火的期许。
    可要是自宫之后，此生残缺，再无情爱，再无子嗣，永远做不了堂堂正正的男儿。
    可要是不练..........
    他抬眼，望著蒙尘的祖宅，耳边仿佛又听见仇家的嗤笑、父母受辱时的哀嚎。
    若不学此功，临平鏢局不復存在。
    王氏一脉就此断绝，血海深仇永世难报。
    若学，便捨弃自身，坠入无边黑暗，做一个无情无欲的武人。
    风雨在窗外愈发悽厉，雨点击打瓦面，声声急促。
    王破之闭紧双眼，眼眶微微泛红，喉结重重滚动。
    为了家族，为了復仇，他別无选择。
    他缓缓展开绢册。
    通篇字句玄奥狠厉，没有半分烟火气，任谁看来都是一门凶险霸道的绝世心法。
    总纲
    此功至刚至险，凡入门者，必先剔周身余赘杂筋，斩俗世情缘牵绊。
    以无根水净洗本源，断肠丝束敛杂念，无心籽破除凡心。
    后以文火收劲，武火破障，五香敛气，慢火养脉，水火交替，內外合一，劲透肌理，可横行江南，再无对手。
    第一章 旁生冗赘
    剔除肉身旁生冗赘，剥离杂筋败膜。
    取无根水淋洗本源，去秽除浊。
    以断肠丝束扎周身，锁断情慾杂念。
    研碎无心籽和水敷之，褪去凡胎痴念。
    静置半刻，浊气自散，真气始生。
    第二章 水火淬体
    先以文火温养，柔化筋骨。
    再以武火猛炼，破除桎梏。
    忌火候失衡，一急则本源受损，终身难成。
    第三章 五香凝劲
    取沉木香、桂皮、八角、椒粒、小茴香，合为五香，裹覆周身，慢火久燜。
    调和肌理气息，涤盪腥浊，使劲力內敛，收发隨心。
    第四章 周天收功
    待肌理紧实、浊气尽除，收水火二气，凝劲入体，大功可成。
    王破之一字一句默读，指尖攥得发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秘籍！！！
    这一定就是那本天下无敌的秘籍。
    神功！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他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悲壮、决绝，带著献祭一般的心情聚集在他的周身。
    阴冷的正堂，冷雨不停敲打破败瓦檐，水声淅沥，如同催命。
    王破之已经拿定主意。
    他咬紧牙关，抽出腰间短匕。
    寒光在昏暗中一闪，少年闭上双眼，浑身剧烈颤抖。
    他模仿著江湖传闻宫里的法子，决绝自断尘根。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冷汗浸透了单薄劲装，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痛呼出声。
    按照绢册总纲所言，行那“涤根净腑”的入门之法。
    做完这残酷的入门仪式，他盘膝端坐，按照绢册上那一套“剔赘、水火淬体、五香凝劲”的心法，凝神运气。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一关，內力自会汹涌而来，筋骨骤然强横。
    从此便能手刃仇敌，重振鏢局。
    可片刻之后，只有无尽的剧痛席捲周身。
    经脉没有半分真气流转，反倒血气逆行，內腑翻腾。
    所谓文火武火，他拼命屏息压劲，只憋得心口剧痛。
    所谓五香敛气，他胡乱调动內息，只觉浑身燥热、气血溃散。
    他越是强行运功，身体越是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