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7.魔都

    第157章 157.魔都
    洛克离开了，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麵馆的椅子上消失了。
    桌上没有留下任何法术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的跡象，就像他从未在那里坐过。
    只有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静静躺在油腻的桌面上，边缘微微翘起，在日光灯下泛著哑光。
    百里渊盯著那张名片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
    名片入手微凉，材质非纸非塑，像是某种金属箔片，却又轻若无物。
    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两条首尾相接的衔尾蛇，构成一个无限符號。
    翻到背面，终於有字了。
    但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的一行小字，墨跡深黑，笔画有力：“初五子夜，三川入海，只等荒来，过时不候。”
    没有落款，也用不著落款。
    他將名片收进口袋，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让他如临大敌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石瓜瓜探过头来，厚重的刘海隨著动作晃动，手里那支甜筒冰淇淋已经化得不成样子，黏糊糊的液体滴到桌上，她却浑然不觉。
    “一个很棘手的傢伙。”百里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
    “有多棘手？”
    “大概————我打不过的那种棘手。”
    石瓜瓜的眼睛亮了起来一虽然被刘海遮著，但那种兴奋的劲儿是藏不住的。
    “真的假的？连你都打不过？”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我得去拜他为师！”
    说完她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个兔子。
    百里渊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一抓——
    石瓜瓜刚迈出两步，后衣领就被揪住了。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小皮鞋离地三寸，像只被拎起来的猫。
    “哎哎哎！放手！”她手脚乱挥，“我要去拜师！你拦我做什么！”
    百里渊嘆了口气，把她放回椅子上：“你这傢伙，喜新厌旧啊。有我当你的老师还不够？”
    石瓜瓜坐稳了，撇了撇嘴：“但是你也没收我为徒啊。”
    “这其中有很复杂的问题————”百里渊顿了顿，终究没能解释清楚。
    作为万业尸仙的狗腿，百里渊的人生是从未来通向过去的。
    也就是说，假如以百里渊所在的2025年为开端的话，百里渊大概率会在不久之后死掉，然后转生到一百多年前，成为上个世纪的潘南君。
    而潘南君死亡之后又会往前转生一千多年，成为公元500年左右的岁远。
    然后岁远再死亡，成为更早的卓照。
    卓照死亡之后，会转生成为最早的荒。
    这就是五生五世。
    而在百里渊之前，其实还有一生，加上那一生，一共是六生五世，而百里渊之前的那一生，是六生五世的开端。
    那一生的他们没有姓名，还没有降生就迎来了死亡，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身边这个被他称呼为小石子，真名是石瓜瓜的少女。
    换句话来说，石瓜瓜未来会成为百里渊上一世的妈妈，四捨五入就等同於百里渊的妈妈。
    百里渊当然不可能收她为徒，那就差辈了。
    但是他总不能直接说：你未来会是我上一世的母亲，虽然那一世我还没来得及降生就死了，但论辈分你是妈，我怎么可能收你为徒？
    这种话说出来，石瓜瓜要么当他疯了，要么直接报警。
    “总之，別去找他。”百里渊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算是结帐。
    “为什么？”石瓜瓜跟著站起来，不依不饶，“你怕我学了厉害本事超过你？”
    “我怕你死。”百里渊淡淡道，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个人很危险。不是实力上的危险，而是那种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的危险。”
    石瓜瓜眨眨眼：“听起来更想去了。”
    百里渊没再接话。
    他推开麵馆的门，塑料门帘哗啦作响，三亚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游客穿著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和泳装，小贩推著水果车叫卖，摩托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恍惚。
    但百里渊知道，洛克的出现，意味著某种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三生不灭真君。
    活了一千四百多年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见荒？
    从时间上来看，荒是六生五世的开端，是从远古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最后一世，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世。
    而从因果上来看，荒是六生五世的终结，是万业尸仙钦定的护道人。
    如果说真有什么事需要荒来下决定，那恐怕只有一件万业尸仙。
    百里渊摩挲著口袋里的那张名片，金属箔片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洛克知道荒的存在，这意味著他对六生五世的秘密了如指掌。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秘密连神通界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都不清楚，只有他们六生五世的当事人清楚。
    除非————
    百里渊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除非洛克和荒，在更早的时代就认识。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
    荒活跃的时代太古老，那是神话纪元的尾声，连文字记载都寥寥无几。
    而洛克有明確记载的活动时间是从隋末唐初开始，两者相差了至少一千年。
    不对。
    百里渊忽然想起一件事——关於洛克的记载，最早確实只能追溯到隋末。
    但在那之前呢？
    一个能活一千四百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或许他还有更早的过去。
    一个连神通界都没有记载的过去。
    只有这个可能了————
    “喂，我们现在去哪？”
    石瓜瓜的声音打断了百里渊的思绪。
    她正蹲在路边一个小摊前，眼巴巴地看著摊主手里正在製作的椰子冻。
    那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手法嫻熟地將椰肉挖出，填入椰奶和吉利丁粉，动作行云流水。
    “去魔都。”百里渊说。
    “魔都？”石瓜瓜眼睛一亮，“那我能去迪士尼吗？我想看烟花！”
    “等办完正事再说。”百里渊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从椰子冻摊前拖走。
    “什么正事嘛——————”石瓜瓜嘟囔著，但还是乖乖跟著走了。
    百里渊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但在他眼中，这片天空的深处，因果的丝线正在悄然编织，一场波及整个神通界——乃至整个世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在那之前，他必须拿到关键的东西。
    三小时后，百里渊背著石瓜瓜出现在了魔都上空。
    “醒醒，到了。”百里渊晃了晃背上已经睡死过去的石瓜瓜，“带著你可真是累赘。”
    “不是你让我跟著的吗？”石瓜瓜擦了擦口水，“那我自个去迪士尼可好？
    ”
    “不好。”百里渊冷声拒绝，神念一扫，已经在偌大的魔都中找到了那个被跟踪的九界门干部。
    旋即他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落在了一个公园里。
    “参见至尊。”原本坐在长椅上的女人看到百里渊出现，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然后丝毫不拖泥带水道，“三真法门周六晴的位置，之前偷瞄了一下，就在左侧信號塔下。”
    百里渊的身影一个闪烁，就出现在了左侧左侧信號塔下，但是在看清楚正在监视自家干部的那个东西之后，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因为那压根就不是周六晴本人，而是一架无人机！
    “机警！”百里渊发自內心地夸讚道，“年轻人，假以时日，会有出息的“”
    o
    他倒是蛮欣赏周六晴的，却不知道十里之外，无人机另一边的周六晴看著画面上显露出来的灰色人形轮廓，整个人都麻了！
    又是大神通者！
    自己这是捅了大神通者的老窝吗？之前的上官宵是大神通，这次又是大神通。
    还好之前就发觉不对劲，跑了。
    这次又招惹了什么啊，是那女人背后的势力？
    不知是神通还是技术屏蔽，竟然连样貌和声音也捕捉不到。
    周六晴记得那个目標资料上写的是散修之人，本身实力不弱，看来身份有假，至少不是独立修行，但是她今天確实会化为法尸。
    一开始周六晴跟踪的好好的，只是目標突然从路过的汽车后视镜，偷瞄了，让周六晴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说起来，这確实是周六晴不擅长的方向，被发现不算奇怪。
    可奇怪的是，目標很快又装作没发觉的样子，继续若无其事的转悠，有些像在拖延时间。
    周六晴一下子就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才去附近买了两架无人机，帮忙看看情况。
    结果还真有意外情况。
    这个人物的图像竟然糊成这样，且不论是神通法术还是手眼通天的屏蔽技术，都代表著此人非常特殊且危险，而这种危险的味道——————令人————感到窒息。
    此人，即便是在神通世界的巔峰中，恐怕都是极为异类的怪物。
    放弃目標，必须放弃！
    周六晴当机立断，甚至连无人机都没打算要—一虽然还没等她收回无人机，无人机就报废了。
    但好在人没事。
    不知道星炼那边怎么样了。
    周六晴掏出手机来给段星炼发了几条消息。
    6仔：“悠著点，最近你姐我胸口闷闷的，有些不详的预感————”
    星妹：“那是脂肪变大了，恭喜恭喜”
    6仔：“可以呀，你小子一用到键盘就俏皮起来了。”
    星妹：“谁呀？大爷我一直都如此好吧，师姐就没懂过本大爷。”
    6仔：“行呀小子————回去看姐怎么收拾你。
    星妹：“对不起对不起！一时手快————”
    6仔：“晚嘍，小炼子。”
    “唉————”段星炼收起手机，看著旁边奄奄一息的少年。
    说是没问题，但实际上————有大问题啊。
    这小弟弟看起来是真的要死了。
    段星炼今年才二十出头，虽然是求法者，但还从来没有杀害过无辜之人，眼下这种情况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其实还是有办法救活这个少年的，只要让他成为求法者就可以了。
    但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因为按照蓬莱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个少年是一定会在死后涅槃成法尸的，要是现在为了救活他让他成为了求法者，那之后等他涅槃成法尸之后，就会更难对付。
    该怎么做？
    段星炼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另一边，百里渊回到公园。
    “人是早溜了，但这事还没结束。”百里渊笑道，“走吧，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九界门干部问都不问一句，点头应下。
    石瓜瓜倒是问了一句：“去哪，迪士尼？”
    百里渊摇头：“去魔都世神组基地。”
    石瓜瓜：“？”
    百里渊带著那小干部和石瓜瓜离开公园，径直走向附近的地铁口。
    石瓜瓜看著面前往下延伸的台阶，拽了拽百里渊的衣袖：“我们为什么要坐地铁？你飞起来不是更快？”
    “低调。”百里渊隨口敷衍，刷了二维码就往前走，“再说你也该体验一下凡人的出行方式。”
    “体验什么呀，人挤人的————”石瓜瓜嘀咕著跟上，但还是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个时间段地铁里人不多，他们很快等来了一趟列车。
    车厢里空座位不少，百里渊却偏偏挑了靠近门口的一排座位坐下，示意石瓜瓜坐他旁边，小干部则坐在更中间的位置。
    列车启动，平稳地驶入隧道。
    石瓜瓜正要继续抱怨，百里渊突然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快快快，有老人，小石子快让座。”
    石瓜瓜扭头一看，確实有个头髮花白、穿著灰色衬衫的老头站在车厢中间。
    她撇撇嘴：“no！拒绝！你咋不让啊？”
    百里渊理直气壮：“这个车厢里还有比我更老的吗？”
    这倒是实话，恐怕整个车厢的人加起来，年龄也没他大。
    六生五世，了解一下。
    这时，那个老头已经慢慢走了过来，他听力似乎不错，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老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摆了摆手：“不用爭，不用爭。”
    他走到百里渊面前，轻轻拍了拍百里渊的肩膀：“小伙子，我喜欢坐边上，你让一下吧。”
    百里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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