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唐人街。
恭亲王府。
正堂。
下午三点。
阳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口古董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明前龙井。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在等人。
管家站在门口,腰弯得像一只虾。
“王爷,人到了。”
王爷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管家侧身,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顏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著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在港岛,他是油麻地警署的探长,走在街上人人侧目。
但此刻,他低著头,弯著腰,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走到正堂中央,站定。
“王爷。”
王爷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顏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抬起头来。”
顏同抬起头,目光与王爷撞在一起。
只一眼,他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港岛的事,怎么样了?”
顏同的喉咙发紧。
“王爷,港岛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茶杯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什么意思?”
顏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老三,老八,都死了。”
王爷的手停住了。
“什么?”
顏同的额头渗出汗珠。
“金毛吼和夜明砂,都被苏澈杀了。就在浅水湾的別墅里,一刀一个,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
王爷的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呢?”
顏同的声音越来越低。
“蜂里蜜和赛阎罗,也被抓了。偷渡的时候在码头被扣下,现在关在赤柱监狱,重刑犯区。至少十年。”
“啪——”
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废物!都是废物!”
王爷站起来,在正堂里来回踱步。
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三,老八,老六,全死了!赛阎罗和蜂里蜜也被抓了!港岛十二煞散的散、藏的藏!我花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全没了!”
他停住脚步,看著顏同。
那眼神像要吃人。
“你呢?你怎么还活著?”
顏同的腿发软。
“王爷,我……我……”
“你什么?你是十二煞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活著?”
顏同的脸惨白如纸。
“王爷,我……我留在港岛还有用。我是探长,能打探消息,能……”
王爷抬起手,打断他。
顏同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爷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下面该怎么办?”
顏同抬起头,看著王爷。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也有一丝希望。
王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让老四,老五,老九去。”
顏同愣了一下。
“老四?老五?老九?”
“对。”
王爷点点头,
“铁扇子,千面佛,九尾狐。”
顏同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铁扇子,十三鹰的老四,使一把铁扇,扇骨是精钢打造,削铁如泥;千面佛,老五,擅长易容术,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九尾狐,老九,十三鹰里唯一的女人,聪明绝顶,心狠手辣。
“王爷,他们三个都去?”
王爷看著他。
“一个苏澈,杀了老六、老三、老八,折了我多少人?一个不够,两个不够,那就三个。老四主攻,老五潜伏,老九谋划。三个人,各司其职,我就不信杀不了一个杂货铺老板。”
顏同低下头。
“王爷英明。”
王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唐人街的街景,那些熟悉的招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看不见这些,只在想一件事——那个叫苏澈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回去吧。”
顏同抬起头。
“回港岛,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四他们到了,会联繫你。”
顏同点点头。“是。”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王爷,那个苏澈……他现在是警察了。便衣探员,直属陈志超指挥。”
王爷的手猛地攥紧。“警察?”
“是。”
顏同点头,“陈志超亲自给他办的证件,用的还是本名——苏澈。”
王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一个杀了三百多人的煞星,居然当了警察。”
他转过身,看著顏同。“你回去告诉老四他们,这个苏澈,不管他是黑是白,必须死。”
顏同点点头,推门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王爷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来人。”
一个下人跑进来。“王爷。”
“去把老四、老五、老九叫来。”
下人点头,转身跑了。
后院,练功房。
铁扇子站在木桩前,手里握著一把铁扇。
扇骨是精钢打造,扇面是乌金丝编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他右手一抖,铁扇展开。“唰——”扇缘划过木桩,木屑飞溅,木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
他又一抖,铁扇合拢,变成一根铁棍,“砰”的一声砸在木桩上,木桩裂开一道缝。
千面佛靠墙坐著,面前摆著一个小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张人皮面具——男女老少,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他拿起一张,贴在脸上,轻轻按了按。
那张脸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他撕下面具,又拿起另一张,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清目秀,嘴角带笑。
九尾狐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园。
她二十七八岁,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髮用一根玉簪綰著,看起来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颗藏在深井里的星子。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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