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镇,铁面总部石室。
铁面主人站在石墙前,墙上右下角的兽形图腾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忽明忽暗,像一盏將灭的灯。
他身后站著仅存的四十个铁面人,所有人的面具都低垂著。
“红面长老死了。”
铁面主人的声音沙哑空洞,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二十个驯兽精锐全部阵亡。淬体兽——被苏澈收服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绿面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在发抖。
“不,不可能。淬体兽是铁面人花了三百年培育的战爭野兽,骨甲上的认主印记是铁面人代代相传的血契。苏澈怎么可能抹掉血契?”
铁面主人转过身,面具细缝后的幽蓝色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不是抹掉血契——他是直接摧毁了骨甲。淬体兽额头上的骨甲被他用刀柄砸裂了,血契从裂缝中流失。然后他第一个接触了骨甲,淬体兽认他做了新主人。”
绿面长老倒退一步。
“骨甲——骨甲的硬度堪比装甲钢板。他用刀柄砸裂了装甲钢板?”
铁面主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铁桌前,拿起那份標註著苏澈行动规律的情报,手指微微发抖。
“我们派去洛杉磯的四十三个人,全部阵亡。红面长老和二十个驯兽精锐,全部阵亡。淬体兽被他收服。从铁面令下达至今,我们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主力——而苏澈的势力反而更大了。”
一个戴暗蓝色面具的年轻铁面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声音里压抑著愤怒和不甘。
“主人,这个苏澈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派去的斥候带回的情报说他是从港岛来的,之前在油麻地开杂货铺。一个开杂货铺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徒手砸裂骨甲?怎么可能正面硬抗淬体兽?”
铁面主人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室中央,伸手从铁桌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羊皮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铁面人五十年来交过手的对手。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满文写著苏澈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他不是开杂货铺的。杂货铺只是他穿越到港岛之后的起点。在这之前——根据金家提供的情报碎片和我们的侦察记录拼凑起来,他是另一个世界的顶尖僱佣兵,身经百战,手上沾过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的血。”
年轻铁面人愣住了。
“另一个世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比我们更了解铁面人。他知道气功的弱点,知道铁面令的运作方式,知道淬体兽的骨甲是控制核心。这不是运气,不是巧合,是经验。他之前和铁面人交过手——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时间线上。”
绿面长老上前一步。
“主人,你的意思是——他来自一个铁面人已经被灭掉的未来?”
“不是未来,是另一条线。在那个世界,铁面人已经被消灭了,只剩下残存的势力和废弃的据点。他从那个世界来,带著对付铁面人的经验和方法。所以他知道我们所有的弱点,而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石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绿面长老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苦涩。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所有的底牌在他面前都是明牌。气功、铁面令、淬体兽——没有一样是他不知道的。”
年轻铁面人攥紧了拳头。
“那就正面打!灰熊镇还有四十个人,我们还有石墙后面的军火库,还有五十年前埋下的——”
“正面打?”
绿面长老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
“你忘了红面长老是怎么死的?他和淬体兽同时出手,结果淬体兽被收了,他死了,二十个精锐死了,苏澈只断了几根肋骨。你告诉我,正面怎么打?”
年轻铁面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铁面主人將羊皮纸捲起来放回铁桌下。
“暂停所有行动。召回所有外围影子,关闭灰熊镇所有入口。铁面人进入全面防守状態。苏澈迟早会来灰熊镇——等他来的时候,我们至少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绿面长老单膝跪地。
“主人,最后一道防线——是指石墙后面的那批军火?”
铁面主人点了点头。
“五十年前埋下的军火,足够將整个灰熊镇炸平三次。如果他真的攻进来,我们就和他同归於尽。铁面人的歷史可以终结,但不能终结在別人手里。终结在我们自己手里。”
四十个铁面人同时单膝跪地,铁面具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冷冽的海洋。
与此同时,王爷庄园。
晨光洒在青砖灰瓦上,照亮了庭院里那场恶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苏澈站在庭院中央,赤著上身,左胸的肋骨处缠著厚厚的绷带。
芽衣站在他身旁,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中药,药汤黑得像墨汁,冒著苦涩的热气。
“主公,药好了。”
苏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肯带著一队人正在清理庭院。
假山已经被淬体兽拍成了碎石堆,青砖围墙上撞出一个三米宽的大洞,院子里到处都是断裂的锁链和铁面人尸体的残骸。
他走到被撞塌的围墙边,用脚踢了踢一块碎砖。
“老大,这墙得重新砌。假山也得重新堆。还有马厩——那几匹马到现在还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黑仔蹲在淬体兽拍碎的樟树旁,用手比了比树干断口的直径。
“碗口粗的樟树,一掌拍断。老大,你昨晚跟这东西正面硬刚了整整二十分钟——你是铁打的?”
苏澈没有接话。
他把空药碗递给芽衣,走到淬体兽趴著的那棵老槐树下。
血瞳正伏在树荫里,巨大的身躯蜷成一团,额头上那块布满裂纹的骨甲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它嘴里和腿上的伤口已经被芽衣用草药敷上,右后腿的关节处缠著厚厚的纱布。
血瞳看到苏澈走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腿。
那动作极其小心,像一只知道自己体型太大、怕碰伤主人的巨型犬。
苏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额头上那块骨甲。
骨甲表面的裂缝已经不再扩大,裂纹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稳定而柔和,和铁面人面具上的石头顏色一模一样,却不再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係。
“我知道一处空院子。庄园西侧,原本是王爷堆放杂物的偏院,面积够大,有独立的院墙和门。以后你就住在那里,不用关笼子,不用套锁链。”
血瞳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已经褪回了深邃的幽蓝色。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苏澈缠著绷带的左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澈站起来,朝庄园西侧走去。
血瞳站起身跟上,三条腿著地,右后腿蜷在腹下,每走一步都在碎石地上留下一个浅坑。
庄园西侧的偏院是个独立的院落,院墙有三米高,院门是厚重的实木门,原本是王爷用来堆放古董和杂物的仓库。
林肯已经提前让人把杂物清空,在地上铺了一层乾草。
院子很大,足有两百平米,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核桃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这里以前是王爷藏古董的地方。现在归你了。”
血瞳走进院子,在核桃树下转了两圈,然后在乾草堆上趴了下来。
它把巨大的头颅搁在两只前爪上,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林肯站在院门口看著这头一吨重的巨兽像只大猫一样窝在乾草堆里。
“老大,它吃什么?一顿得吃多少?”
苏澈想了想。
“它以前在铁面人那里吃什么?”
林肯挠了挠头。
“我哪知道——牛肉?羊肉?一整头猪?”
血瞳睁开一只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林肯本能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它好像对猪有意见。”
血瞳又低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短促,像是在確认。
苏澈低头看著它。
“你能听懂人话?”
血瞳抬起头,用幽蓝色的眼睛看著苏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肯瞪大了眼睛,手从枪柄上移开。
“老大——这东西能听懂人话。铁面人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苏澈蹲下身,平视著血瞳的眼睛。
“牛肉。一天三十公斤,分两顿。”
血瞳呼嚕了一声,重新趴回乾草堆上闭上眼睛。
肋骨处的伤还在隱隱作痛,旧伤在草地上显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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