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嚇了一跳,回头看他:“你怎么进来了——”
“等太久了。”他站在她身后,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侧面,隔著缎面婚纱,温温热热的。
他看著镜子里的她,眼神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
林妙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好看吗?”
他没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了两秒。
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角落里了,假装在整理掛衣架上的婚纱,耳朵却竖著。
“好看。”赵明远说,“真的好看。”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间。
胡茬扎得她有点痒,她想躲,他的手却收紧了一点。
“这件行吗?还有很多没试……”她偏了偏头,脖颈上那片皮肤被他的呼吸烘得发热。
“就这件。”他闷闷地说,嘴唇贴著她的锁骨,声音含糊但很篤定。
林妙妙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也捨不得动。
他的怀抱暖得像冬天里的一床厚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短髮,硬硬的,有点扎手。
店员在角落里偷偷捂著嘴笑。
她认识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夫妻来试婚纱的。
有的丈夫全程在沙发上刷手机,有的看一眼说“还行吧”,有的连头都懒得抬。
这位先生,等了一会儿就跑进来了,站在镜子前头挪不动脚。
这大概就是嫁对了人的样子吧。
拍婚纱照那天,阳光特別好。
他们在江边拍了一组外景。
摄影师是个留著山羊鬍子的瘦高男人,说话带点京腔,特別能调动气氛。“江先生,手放低点儿,对,別板著脸,亲你媳妇儿一口也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哎对了对了,再近点儿——”
赵明远被他说得没办法,低头在林妙妙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行不行,再往下点儿,亲嘴儿——江太太你別笑,你一笑他也绷不住——”
林妙妙笑得直抖,赵明远抬手挡住镜头:“我们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摄影师在相机后面喊,“趁这个笑没收住,再来一张——江先生你给我把脸转回来——”
那天他们拍了快四个小时。江边、草坪、树林,一人换了好几套衣服。
林妙妙穿著婚纱不方便,赵明远帮她提裙摆、帮她换鞋、趁摄影师调参数的时候拧开水瓶递到她嘴边。
助理在旁边举著反光板,一边微笑著看著这对新人。
她脸蹭一下红了。
赵明远在旁边笑出了声。
林妙妙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倒吸一口凉气,忍著没躲,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谋杀亲夫啊。”
“你还没上任呢。”她咬牙。
“现在得习惯亲夫身份。”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著笑,可声音放得很轻。
拍完最后一套衣服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江面被染成一片橙红,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淡淡的腥味儿。
林妙妙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累得不想动。
赵明远在旁边帮她揉腰,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慢慢地按,力道不重不轻。
“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就是有点困。”
“回去睡觉。”
“嗯。”
她没动。他也没催。
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他伸手帮她拢到耳后。她的睫毛微微颤著,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很放鬆、很满足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昊子。”她闭著眼睛叫他。
“嗯。”
“你说这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吗?”
“就……”她睁开眼,偏头看他,“咱们。结婚。宝宝。所有这堆事。
他被她逗笑了。
他低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照得很浅。
她的眼睛里映著江面上那一片橙红,亮晶晶的。他没说话,伸出手,用指关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疼吗。”
“疼。”她捂著脑门,瞪他,“你干嘛!”
“现在知道不是做梦了。”
她愣了一拍,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著,眼睛眯起来。
这个人,还是这个样子。从高中到现在,一点没变。
“走了。”他站起来,把手递给她,“回家。”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小鸟依人地挽住他的胳膊。
发请柬这件事,交给了林妙妙。
她手写。
不是列印,是一张一张手写。
红色洒金请柬,她用一支黑色钢笔一个一个写客人的名字,字跡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特別认真。
“你让助理列印不就完了。”赵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她写。
“那不一样的。”她头也没抬,钢笔蘸了点墨水,继续写下一张。
写贺奇的请柬她写了两遍,第一遍写完总觉得“奇”字没写好,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又换了一张重写。
写到乔梅的,她写了三遍。
“乔梅的名字笔画太多。”她嘟囔著,一板一眼地描著那个“梅”字,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赵明远在旁边看著。
她头髮散在肩膀上,额前有綹碎发滑下来,她拿笔尾推了一下,又滑下来,再推一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终於看不下去,从沙发缝里摸出个髮夹,站到她身后,帮她把那綹碎发別到耳后。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抬手把她脑袋转回去,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拍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写,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写到邓小琪的,她的笔停了一下。
她坐直了,把纸角压平,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
写完最后一张,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子,把那摞请柬从头翻了一遍。
赵明远从背后圈住她,两只手按在她肩头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写完了?”
“嗯。”
她靠在沙发上,把请柬贴在胸口上,仰头看他。鼻尖正好对著他的下巴,能看见他喉结的弧度。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地方,又满又软。
“昊子。”
“嗯。”
“我感觉我好幸福。”
他低头看她,他却抬手捏了捏她鼻尖。手没拿开,顺势滑到她脸颊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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