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姆到位之后,家里的气氛整个都不一样了。
老太太被照顾得很好。
那个护理阿姨姓陈,五十出头,之前在养老院干了好几年,照顾失能老人的经验丰富得很。
她给老太太制定了一套作息表——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晒太阳、几点做康復训练、几点睡觉,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老太太虽然还是不认人,但精神状態明显好了很多。
以前在筒子楼的时候,她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现在陈阿姨每天会扶她坐起来,带她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去外面看看,有时候还会放点老歌给她听。
老太太听到那些老歌的时候,偶尔会跟著哼两句,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她哼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乐趣。
做饭的阿姨姓吴,手脚麻利,做得一手好菜。她第一天来的时候,问何悯鸿:“太太,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何悯鸿被那声“太太”叫得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她耳朵尖都红了,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吃。”
吴阿姨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就端上来了——糖醋小排、白灼虾、番茄牛腩、木耳肉片,外加一鯽鱼汤。何悯鸿坐在饭桌前,看著桌上那些冒著热气的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些天真的吃了大苦头,为了照顾戚牧的妈,现在苦尽甘来。
在筒子楼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是凑合——给老太太做好饭之后,自己就隨便扒拉两口剩菜。
现在不一样了。
吴阿姨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燉汤明天蒸鱼后天虾,把何悯鸿养得脸上终於有了血色。
何悯鸿有时候站在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那个脸颊鼓起来一点、气色红润的自己,很少幸福。
戚牧还给她办了一张產检vip卡。
有天他回来的时候,把一个信封放在何悯鸿面前。
何悯鸿打开一看,是一张私立医院的vip產检卡,上面印著她的名字,还有一排烫金的字——什么“尊享全程陪护”“一对一专家服务”“独立產房”之类的。
“这……这得多少钱?”何悯鸿拿著那张卡,手都有点抖。
“你不用管多少钱。”戚牧坐在沙发上,翘著腿,语气轻描淡写的,“你只管去用就行。预约电话在上面,你打电话过去,他们会安排好一切。”
何悯鸿低头看著那张卡,卡片很精致,边角圆润,摸上去有一种高级的质感。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卡小心地收进包里,拉链拉好,又拍了拍,像怕它飞走了一样。
来新家后,她第一次去產检那天,是戚牧陪她去的。
私立医院的环境跟公立医院完全不一样——没有排成长队的掛號窗口,没有挤得满满当当的候诊区,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大厅里摆著真皮沙发,角落里放著绿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儿。
护士穿著整洁的制服,说话轻声细语的,全程有人引导,连號都不用自己掛。
何悯鸿坐在b超室外面等的时候,看著旁边一个孕妇——那个女人穿著名牌孕妇装,老公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婴儿用品。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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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悯鸿女士?”护士叫她了。
她站起来,戚牧也跟著站起来,一起进了b超室。
做b超的时候,医生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芽已经长出了小小的人形,能看见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子,还有一颗小小的心臟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豆子在发光。
何悯鸿看著那个画面,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拿手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戚牧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稳稳的,像一座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何悯鸿挽著戚牧的胳膊,走得很慢。
阳光很好,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何悯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好闻得很。
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是这种感觉。
戚牧买了辆车。
一个对孕妇很友好的车,迈巴赫 s680,钱不多四百万左右,买这个主要是看中对孕妇友好。他还雇了个司机,姓周,四十出头,退伍军人出身,开车稳当,话不多,做事利索。
何悯鸿第一次看到那辆车停在楼下的时候,站在单元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是咱们的车?”她转头看戚牧,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戚牧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
何悯鸿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有一种高级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车门上的木纹饰板,又摸了摸座椅的缝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戚牧,这车……得多少钱啊?”
“你別老问多少钱,钱现在对於你来说不重要,对於我来说也不重要。”戚牧坐在她旁边,对前面的周师傅说了个地址,然后转头看她,“你就说坐著舒不舒服就行了。”
何悯鸿抿著嘴笑了,点了点头:“舒服。”
车开起来之后,確实稳。
周师傅开车技术好,起步剎车都平顺得感觉不到顿挫。
何悯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戚牧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开在外滩的餐厅。
餐厅在顶楼,视野好得不像话——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黄浦江,江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尾巴。
何悯鸿穿著戚牧给她买的裙子——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面料很软,剪裁很好,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整个人被窗外的光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好看吗?”她回头问戚牧。
戚牧正坐在桌前翻菜单,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好看。”
何悯鸿笑了,转过身继续看夜景。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把它们別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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