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家领著三人走进东跨院,发现院子里点著两堆篝火,屋前两侧的石台上还放著铜盆,盆里盛著油脂,指头粗的灯捻子跳动著火光。
罗善田转身问钱管家:“府里也太破费了吧,这点一晚上油和柴,得耗费多少银钱呢?”
“唉,”钱大通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还不是因为小公子被啄掉了一只眼睛,导致府中人人自危,就算花钱,也得先保住家眷。”
“道长你们来了就好了,只要能早日解决那只该死的鹤,家里也不至於这么乱糟。”
钱管家差点哽咽出来,只是因为有客人在,才很好地压抑住了情绪。
他將三人送进房中,各自点燃了两盏油灯,才向他们告退道:“道长们好好歇息,明天自有大少爷来领你们前去祖坟。”
“有劳钱管家了。”
钱管家回去向郝老爷稟报,表示已经安顿好了客人,但见大少爷和老爷在正堂里说话,他便站在靠门一侧等待召唤。
父子二人正在爭论祖坟的事情,声音越吵吵越大,管家上去也插不上嘴,大多数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只听到老爷最后一句话:“老子送你到京城上洋学堂是送错了吗,竟说出这样忤逆的话来!”
郝孝文气过头之后,便想找个出气筒,指著钱管家问:“我让把东跨院的柴草灯油减半,你办到了吗?”
钱管家连忙跟著说:“已经减半了,预计今晚子时以后就会熄灭。”
郝昭通疑惑地问父亲:“什么柴草灯油减半,你做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郝孝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弹。
管家认为自己有必要缓和关係,笑呵呵站出来打圆场:“老爷的意思是说,要试一下那三位道长的本领。”
郝昭通恍然地点了点头:“那也得提前知会他们一声吧,万一害出人命怎么办?”
老爷子冷笑:“如果他们连这点防范的本事都没有,那就死了白死,我们郝家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郝昭通看了看父亲,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郝孝文生气地骂道:“教养都丟了!离开也不告退吗!”
管家探身上前问:“老爷,那我……”
“你也滚。”
……
刘念安躺在房间里的床上,望著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的火光,脑袋里满是疑惑。
“有必要这样搞吗?要是郝家坪的村民都像他家这么弄,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罗善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岔:“人家有钱爱这么干,又没花你的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念安盘著腿坐起来分析道:“我的意思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合常理必有鬼。”
“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合理的?”
“来的路上你注意到了没有,当地百姓生活並没有太大影响,代州城的街上照常摆摊,城门附近並未贴出相关告示,事情並没有钱管家讲的那般严重。”
罗善田笑了:“你说的不受影响,是指小孩子被鸡啄掉了半只耳朵,两三个成人打不过一只鸡?”
刘念安嘀咕:“那或许只是偶然现象,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瞧一下郝家坪的其他人家是怎么应对黑夜的?”
“你可別出去找事,先安稳一个晚上,那尸鹤到底有多凶还不清楚,你別出去掛了彩让人家笑话。”
“师父你说呢?”
青虚已经躺在床上发出了鼾声,两人只能相视而笑,各自盖上被子躺下。
半夜里屋顶突然响起扑棱声,紧接著瓦片掉落下来,啪一声摔在了门外。
刘念安睡眠较轻,被这声音吵醒,伸手一按床铺坐起来。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火光。
低头在床上摸来摸去,找到红缨枪头后握在手里,继续侧起耳朵倾听屋顶上的动静。
听起来像是有爪子踩在屋瓦上,伴隨著清脆的敲击声,扑棱了几下,好像是在挥动翅膀。
他悄悄下地穿起鞋,走到罗善田床前,这傢伙正在发出均匀的鼾声。
刘念安伸手推醒他:“善田,醒醒。”
罗善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问:“大半夜的,你推醒我做什么?”
“你听听房顶上是有什么动静。”
他抬起头来侧耳倾听,似乎没听到什么动静,刚准备躺下继续睡,就听到房顶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哽咽,哇哇,妈!娘!”
“妈呀!”罗善田嚇得一下缩到了墙角:“屋顶上有小孩子在哭啊。”
“深更半夜哪来的小孩子,是那只尸鹤。”
这时师父青虚也已经醒来,伸手抓起桌上的油灯,用火摺子点燃。
刘念安从背后解下步枪,摸著腰间的子弹袋,把子弹都压进了弹仓,又装上刺刀来到青虚身边。
他压低声音对青虚、罗善田说:“院子里的柴草和灯火应该已经都熄灭了,所以那东西才能飞到屋顶上。”
“我们出去看一看?”
罗善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出去?守在屋里不更安全一点吗?”
“我猜这木门木窗户根本挡不住这只鹤,要不然郝家人到晚上把自己关屋里得了,还非在外面点那么多火堆做什么?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算了,我不赌。”罗善田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的红缨枪抄在手里。
刘念安又道:“这屋里比外面黑,一旦油灯熄灭,咱们就是睁眼瞎。三人一鹤在里面乱斗,空间狭小容易误伤,倒不如去外面敞开空间跟这扁毛畜生斗一场。”
师徒三人推开房门走出来,遥望整个郝府大院,別的院落都灯火通明,就他们这东跨院里黑灯瞎火。
青虚忧虑地问道:“这东跨院里有別的人住吗?是不是该疏散一下,別一会儿打起来了误伤了旁人。”
刘念安嘿笑一声:“师父,你应该能看出来吧,郝家这老地主没安好心眼,搁这儿试咱们长短呢,怎么可能有旁人住在这院里?”
罗善田手搭凉棚朝著屋顶上眺望:“鹤呢,它不是在屋顶上吗?”
在漆黑的夜色里,整个屋顶的灰色瓦砾被墨色笼罩,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上面的东西也属正常,但那么大一只鹤,怎么可能完美隱身?
“是不是藏到屋顶的另一面去了?”
刘念安顿时全身鸡皮疙瘩泛了起来,盯著那漆黑中的一点低沉道:“看到了。”
“哪儿呢?”
“我只能看见它的红顶,其他都藏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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