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钻进去没多久,就碰到了第一个棺材,外面没有槨室,棺板也比较薄,棺头部分已经烂透了,灯光照进去能够看到一具平躺著的骨架,颅骨看起来很小巧。
他侧著身体从棺材旁经过,从墓门处钻出去,才发现这墓道比墓室还高,能容得下人弯腰站著。
原来刚才他进去的只是一个妾氏的墓室,距离主墓室还有一段距离。
罗善田在后面低声说道:“发点声音啊,你別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那尸鹤应该就在里面,它应该知道我们进来了,你让我说话,它会不会听见?”
罗善田不吭了。
“没关係,整个墓室也没有多大点,它终究还是会跟我们碰上的。”
刘念安半蹲著身体缓慢前行,路过每一个墓室都往里看一眼,直到他来到耳室旁,目光往里面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里面的棺材个头更小一些,棺材板也更薄,大概只有两寸。这具棺材已经完全腐烂散架,骨骼也掉落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回头又看了第二眼,突然发现一个身形瘦小、表情阴冷的女子蹲在角落里,穿著灰色旗袍袄,脑袋后包著髮髻,额头被剃得很高。她面色蜡黄,眼眶里黑乎乎地盯著刘念安。
他一时间竟嚇得不敢动了,然后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视线都是经过鬼新娘处理过的,她能够看见同类,所以就让自己也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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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过分贴心了。
刘念安决定跟她打个招呼:“你们家里跑进来一只鹤,是我们家的,我要把它弄回去,儘量不惊动你家主人。”
女鬼依然死死地盯著他,根本不动弹。
为了保险起见,刘念安把红缨枪亮了出来,她身体突然向后缩,贴到了墓室的墙上。
罗善田在后面说道:“你在跟谁说话,別隨便嚇唬这些鬼啊,她们大都很胆小很弱的。”
刘念安蹲著不动,问他:“原来你平时看得见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没什么用,你还容易滥杀无辜,大多数灵体都怕你。”
“我什么时候滥杀了?我到现在为止杀了几个?”
他也索性不再管她,直接往主墓室方向爬去。
蹲在主墓室门口,刘念安开始紧张了起来,那只鹤一定就在里面,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內,同一只鹤进行搏斗,身上免不了要掛彩。
但是没关係,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只鹤身量也就小孩高低,他可是<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他弓著腰走进墓室,迎面就看见了纵向摆放的两座棺材,鹤就站在两个棺材的间隙里,单脚落地闭著眼睛在睡觉。
他没有预料到是这种情况,他是该扑上去击倒它,还是直接用红缨枪抹了它的脖子。
鹤突然睁开了眼睛,它轻轻地抖动著黑羽毛,突然张开喙发出了高亢的叫声,眼睛里有些东西仿佛水银般流泻出来。
鹤鸣声震得他耳鼓发出鸣响,手中的马灯突然又熄灭了,他连忙往后退却被罗善田的身躯挡住了,这傢伙关键时候陷入了昏迷。
“醒醒!”
不管了,先把灯点燃再说。
他眼睛死死盯著鹤的身影,不让它脱离视线,但那黑色的鹤躯越来越模糊,女鬼的手也快不管用了吗?
为了避免缺氧昏厥,
刘念安將玻璃灯罩取下,用火摺子將捻子点燃,光亮渐渐散发开来,但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鹤,而是一条宽阔的土路,和举著幡的送葬队伍。
这支队伍有二十八抬灵轿棺材,后面跟著披白麻戴孝的孝子们,然后是各家的小辈们端著纸扎,抱著活鹤,鹤被红绳扎住了翅膀和双腿。
还有两人抱著童男女,这玩意儿据说是木雕的,但是看起来栩栩如生。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木雕眼睛的外壳下,不断地滴出银色的液体,就像是人的眼泪。
路旁的百姓们围观指点:“不愧是官宦人家,就是豪横,別人家都是纸扎鹤,他家直接用活鹤陪葬。”
“那童男女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呸呸,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
阴暗的房间里,牙郎用袖子遮住手与郝府管家相互划价,管家扭头望著立在地上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连个头都差不多高。
“你这童子瓜底子乾净不,不会有什么后帐找上来吧。”
您老儘管放心,这俩孩儿他们父母都已经先走一步了,绝不可能找上门来。
“啊,绝户苗啊。”管家动了惻隱之心。
“你看你老说的,人有父母在的你敢要吗?万一人家千里万里寻上来,那你不炸了吗?”
“就是这样的才放心,不管是给小公子当书童,还是院子里跑腿都可以。”
把人贩子打发走后,管家转身望著两个站在地上的娃儿,弯下腰问道:“孩儿们,你们都叫啥名儿啊?”
两个孩子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好啊,本来老爷也不需要你们会发声。”
……
在正堂臥室的床上,咳嗽的父亲正在和儿子吵架。
“亏你也是朝廷的武官,知不知道朝廷律法禁绝人殉,连皇帝佬都不这么干,你觉得自己比皇家还高吗?”
“你这不是要逼死你儿子吗?”
“你这是在逼我!咳咳,老子,老子这辈子为你们奔波到只剩下半条命,临终了只想要两个真的童男女,这都办不到吗?”
“我又没让你宰了自己儿子下来陪我。”
“你!”
郝家未来的族长气呼呼地走到了院子里,管家諂媚地跟在身后,想要在新一代主人面前站稳脚跟,避免被轮换的命运,就必须显现出忠犬奴才的能力。
“公子纯孝美名,整个代州都闻知,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何必再惹老爷生气,至於童男女,奴才已经给您准备上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公子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似乎心情缓和,连口气都放鬆了,“准备童男女难吗,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出殯的时候,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两个真人小孩转移到墓里去。”
“就像纸扎人一样抱著便可。”
公子猛地回头,眼睛里能喷出火来:“你跟我爹一样,都得了失心疯吗?你还是想让我被朝廷查住,问罪斩首?”
“奴才的意思是说,將童子以汞水灌之,身体就会僵硬,也可以防腐不朽,以蜜蜡封五孔,而后以油漆涂手涂面,色如紫檀如同木色,最后在外面穿上纸衣服,外表就如木雕人难以分辨。”
“任谁也想不到,我们敢把两个殉葬小孩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过街,没人会把木雕童男女当做真人。”
“只不过少爷您得找两个自家信任的人,让他们始终扛著童男女,因为只有从手感上能摸得出来这不是木雕,只要他们不说,这事就能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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