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样子?”李茂面露惊疑:“她不应该是我梦中的样子吗?”
“你觉得可能吗?就算现实中有女人按照你梦想中的样子来长,你觉得你能够碰到吗?”
刘念安劝说道:“她是一个邪祟,会影响你的心智,让你把她想像成你完美的情人。”
“那个夜晚你在帐篷外面碰到的,只是她幻化后的模样。”
刘念安见这样的说服不可能生效,人又不可能彻夜不眠,只好说:“这样吧,你在这房间里能找到第二面镜子不,如果能找到,我让你见识一下她的真面目。”
李茂明白刘念安想让他看什么,沉吟说:“衣帽间里面有穿衣镜,卫生间里面有镜柜,但这镜子不好拆下来吧?我老婆皮包里面的化妆盒有镜子。”
“那就把你老婆叫进来,我们到卫生间去。”
刘念安跑过去开门,把李茂妻子叫进了屋里,向她討要一面化妆镜。
他和李茂进入卫生间,让李茂背对著卫生间镜柜,手中拿著小镜子,通过反射原理先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让普通人开阴眼並不容易,民间邪法有柳叶擦牛泪、尸油涂眼皮,这些物品中含有病毒,有可能导致人目盲,甚至中毒导致眼角溃烂。
李茂这人精气严重匱乏,脑磁场紊乱,体內阳气已经严重削弱,要不了几天,不需要刘念安提供帮助,他自己就能见到这些脏东西,甚至还会跟著他们离开身体。
他在洗手池中放入一点水,將那段硃砂细绳放入水中洗出红色粉末,沾著这些水拍在李茂脖颈上,又用这水擦拭两面镜子。
他用洗手池上的湿巾蘸了硃砂水,递给李茂让他擦擦眼睛。
“现在可以了,用镜子照著后面的镜柜,看著自己的后背。”
李茂忐忑地端起了梳妆镜,缓缓將镜子上移,却见脖子上空无一物,遂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罢他左右摇晃镜子,欣赏自己的俊朗面庞,虽然这两天消瘦了许多,却呈现出一些病態美感。
他梦想中的女人出现在了镜中,她笑靨如花,但双目中带著些许决绝。
刘念安有点尷尬,没想到搞了半天没有成功,他只好隨口胡编道:“应该是你精气损失严重,无法聚神於双目,故而看不到她的面目。”
李茂却喜悦地摇了摇头:“没事,大师您的能耐我还是相信的。”
两人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刘念安对一家之主李茂妻子说道:“我要到黛山去一趟,看一眼那天他初遇邪祟的地方,大概需要几天时间。你们夫妻就在这宾馆里等我的消息。”
李茂妻子跟著他的话头说:“哎呀,去黛山,那可是有点远,要不我让我弟弟开车送你去吧。”
刘念安连忙摆摆手:“这多麻烦你弟弟。”
“不麻烦,”妻子朝沙发上的李茂冷覷了一眼:“姐夫的事情,小舅子就算再忙,也得停下来帮著办。”
妻子用手机拨通电话走到门外,口气很硬地指挥弟弟干活,片刻之后她转身回来,笑盈盈地说话:“大师你在客厅稍等片刻,我弟弟他一会儿就来。”
刘念安一看就知道,这李茂妻子是对他不相信,毕竟万一拿了一叠钱半路跑了怎么办,所以才叫个人来看住他。
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有法律条文横亘在头顶上,诈骗超过三千元就构成犯罪,他刘念安怎么敢以身试法。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了片刻,直至一个留著短寸头的男子推门而入。
这男子內穿花衬衣,外穿短版黑西服,手腕上戴著价值几十万的腕錶,还纹著模糊不清的纹身,和他姐姐一样都是胖墩,只是比姐姐盛气凌人一些。
他朝著沙发上看了一眼:“哟,姐夫在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打招呼,但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轻蔑,说明这小舅子根本看不起李茂。
妻子拉过弟弟说:“跃飞,你开著车跑一趟,送这位刘大师到黛山,你姐夫就在那里出事的。”
高跃飞看了刘念安一眼,表情中透露出难以置信,连忙拉著姐姐出来窃窃私语,言语中各种提防。
隨后两人走了进来,高跃飞面带笑容对刘念安说:“大师,我的车就在楼下,不管您说要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刘念安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妻子將两人送出到走廊里,李茂始终坐在沙发上,好像一个疏离的外人。
他趁著妻子离开,快步走到了卫生间,用刚才蘸了硃砂水的湿巾在眼上擦了擦,满怀爱意地端著化妆镜,看向镜中自己的后背。
梦中的女人出现在了镜子里,她容顏娇媚,体態<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完美,李茂有些恋恋不捨地说:“我知道了你不是人,但我还是不能忍心对付你,趁著刚才大师发力之前,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旗袍女突然变幻了容貌,白得像缝合的羊皮纸,龟裂的脸庞上呈现出碎散的青红,黑色血管如瓷器纹路,眼窝里漆黑如墨被髮丝遮挡一半。
她在笑!
“哈!啊!”
李茂手上的化妆盒掉在了地上,他嚇得跌倒在地,朝卫生间门外爬去。
一道猛烈的穿堂风吹了过来,砰一声將卫生间门合上,他满头大汗使劲地拍打著。
妻子听到房间里的喊声,连忙跑到卫生间打开门,却见李茂惊恐地闭上眼睛,挥动双手对著她狂喊:“別过来!滚开!別过来!”
……
刘念安跟隨高跃飞走出宾馆玻璃大门,却见一辆路虎车横亘在门口,挡住了停车通道。
两名宾馆保安正拿著锁车器准备给他锁车。
高跃飞马上横眉瞪眼指著保安们喝道:“干啥呢,给我放下!有点眼力见没有,我的车也敢锁!”
一名年轻保安丝毫不惯著他:“你说干嘛呢!谁让你这样停车的?”
高跃飞气焰十分高亢:“我告诉你啊,我也是这家宾馆的股东,还是你们老板的铁哥们儿,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俩扒衣服滚蛋。”
年轻保安还要爭辩,被年纪大点的保安拉了一把:“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打开放走吧。”
刘念安站在后面挺无语,完全符合大眾对开路虎这类人的刻板印象。
高跃飞打开车门上车后,还降下车窗对年轻保安补刀:“我告你啊,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我车边鼓捣,有你好果子吃!”
他扭头对坐上副驾驶的刘念安问:“大师,咱们去哪儿?”
刘念安从口袋里掏出康文清的名片,对著上面念:“去滨hx区晋阳湖片区富乃湾小区对面的古城街上的文清工艺品店。”
高跃飞点点头,打著方向盘往右转弯,一边打开蓝牙耳机跟人语音聊天。
“……我跟你说,那小子,就得捶他,咱兄弟谁啊,在龙城街面上就没怕过谁。他妈的,刚才宾馆门口有俩保安要锁我车,让我给一顿训,谁能惯著他们,谁……我呀……我跟他们说我是宾馆的股东,老板铁哥们,其实啊,我根本不认识老板,逗傻保安玩儿唄。”
刘念安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按照青虚口授的净心诀,將这些杂音驱之耳外。
康文清的店铺上掛著两个招牌,左边为古玩字画,右边为工艺品,装修风格完全是老登味的中式风,靠橱窗的位置还有个大茶台。
康文清坐在茶台后面,穿著丝绸袍子,跟两个身材板壮的老板閒聊。
高跃飞小心翼翼地把车停进车位里,趴在方向盘上乖巧得像只小猫,刘念安打开车门下去一看,原来左右两侧停的都是高档豪车,他都叫不出名来。
刘念安走进店里,康文清立刻在茶台上面站起来,热络地打招呼:“您怎么来了?有啥事儿要我办?”
他的两位朋友听到康文清话音变了,都吃惊地回过头来,像鑑定古董似的盯著刘念安,然后又回过头去喝茶。
刘念安压低声音说:“我来你这儿採购点装备,三清铃,罗盘,硃砂,线绳,黄麻纸,硃砂笔。”
“这些东西好说,我让小路给你拿。”他伸手招呼站在柜檯里的清秀小姑娘:“小路,这是哥的朋友,东西都算在我的帐上。”
刘念安连连摇头:“这怎么可以?你要是这样做,我以后可不敢到你的店里来拿东西了。”
“这有啥,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
“再有情谊也不能坏了买卖,在別的地方你可以送,但在店里面只能我买。”
康文清无奈笑道:“既然这样,你就让小路给你拿,我给你算便宜一点。”
柜檯里的小姑娘把几瓶硃砂液,黄麻纸,硃砂笔都装进了一个黑口袋里,给他算好价钱。
刘念安又问他:“店里面有没有上了年头的三清铃?”
康文清细细思索:“说起来我好像收过几个铃鐺,都是些旧玩意儿,我给你找找看。”
他说罢便钻进后面的库房,花费了好长功夫才翻出三四个铃鐺,刘念安一看其它几个都不对,要么就是驼铃,要么就是牲口脖子下面掛的响铃,唯有一个上面有三根叉,这才是真正的三清铃。
“这玩意据说是清代的,你隨便给个五百块钱拿上吧。”
高跃飞拿著手机在店门外,不停地往里面探头探脑。。
刘念安拿出手机在扫码付款,突然弹出罗梟雄发来的信息:“你那边已经出发了吗?能不能等等我?”
刘念安给她回信:“你不是不去了吗?”
“没事儿,我已经吃过药了。”
她的回答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刘念安只好直接问:“你妈那边你能行吗?”
“她是她,我是我。”
刘念安思考了一下,给她回消息:“你收拾一下,我去洗脚城楼下等你。”
康文清將他送出店门外,高跃飞连忙溜回到了车上,等他上车后才又问:“兄弟,你跟康老板是什么关係?”
“哦,他是我客户。”
高跃飞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车音响,一边问道:“接下来去哪儿?该出发了吧。”
“去九中附近的泰康足浴城。”
高跃飞顿时像爆米花一样憋不住爆开了:“不是哇,哥们儿!我姐给了你钱让你去黛山办事,去之前你还要先洗个脚!你特么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我告诉你!我姐夫都那样了,要搁过去老子那脾气……”
“除非……你也请我洗个脚,不然这事咱们没完!”
刘念安没好气道:“洗什么脚啊,我是去接一个同行!”
高跃飞停止了嘴上的输出,嘴巴张成了个圆:“不是,你同行住洗脚城啊,那他福气可大了。”
他们把车停在洗脚城对面,刘念安给罗梟雄打个电话:“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片刻之后,一个毛绒人从玻璃门里走出来,手里提著一个衣服袋子。
刘念安定睛一看,是罗梟雄穿著她那身厚睡衣睡裤,衣服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衬衣,衬衣外面掛著红肚兜。
她往这边跑的时候头上的两个总角甩得跟龙虾钳似的。
高跃飞皱起眉头:“你这同行挺別致啊,整个龙城就没有她在乎的人了吗?整得歪瓜裂枣的。”
罗梟雄来到车前,伸手打开车门,上车后还紧张地往外看。
高跃飞看到如此装扮的女的,便认为她本人也是狂野的,便打趣儿地问道:“大姐,你这是跳大神去吗?”
谁料罗梟雄就跟没有听见似的,低下头默默地耍起了手机。
他不禁有些尷尬无趣,扭下头去看到她那棉睡裤脏得都掉了毛,上面的污跡像是陈年老垢,把真皮车座都沾了一层灰。
高跃飞皱起眉头:“大姐,找个垫子垫一下子行不!把我车座都埋汰了!”
“哦,不好意思啊。”她从袋子里拖出了一块更脏的红布,就那么垫在了车座上,才把屁股挪过去。
“我……你!”
刘念安连忙拍了拍高跃飞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她身上有大仙,你別得罪大仙。”
“有大仙……这都是封建迷信,大仙能把我怎么样?”虽然高跃飞还在嘴硬,但说话的声音已经低了六个八度。
“这下我们可以去了吧。”
“嗯,等一下,我们还得买些露营装备,帐篷、自热食品、衝锋衣、登山杖、说不定还得买绳索和安全带。”
“哼,”高跃飞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
高跃飞整整开了十一个小时的车,他们到达黛山旅游区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三点。
幸好景区的酒店有前台值夜班,虽然睡眼惺忪,但也十分周到地接待开房。
也许是听了姐姐的招呼,高跃飞十分豪气地开了三个房间。
他们各自提著东西来到三楼,刘念安用房卡推开房门,简单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上,无论明天会遇到什么,养精蓄锐才是王道。
路途中最累的是高跃飞,他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下车后都有点头晕眼花。
他进门就只洗了一把脸,便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脑袋沾上枕头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脸上有阵阵凉意。
“他妈的,谁把房间空调给开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皮抖动著瞬间僵住了,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上掛著一个女娃娃的脸,她瓷白的脸两侧涂抹著大片腮红,如年画娃娃一般却露出了诡譎的笑容。
“啊!!我!……”
他將手伸出床头打开了所有的灯,再抬头去看吊灯,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女娃娃的脸。
等他准备开著灯睡觉时,猛然瞧见侧面卫生间门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两尺高的女童,头上的总角感觉十分熟悉。
他嚇得连衣服都不敢穿,直接裹著被子跑到了走廊里,却瞧见灯光微弱的走廊尽头,也站著这样一个女童,瞪著阴翳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慌忙扑到刘念安的房门前,慌张地用手拍著:“快啊,大师,大师。”
刘念安正迷迷糊糊睡得安稳,外面的拍门声把他给吵醒了。
“谁啊!”
“我,大师,快快开门。”
他裹了个浴巾走下床,打开房门一看,却见那高跃飞裹著被子赤脚站在门外,膘肥的大肩膀<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的羞涩:“刘大师,这酒店里面有不乾净东西,我……我能不能跟你在一个房间对付一宿。”
刘念安回头看了看,他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两张床,便点点头同意了。
“太谢谢了。”高跃飞连忙跑到了靠里面的床上,盖上被子连头都蒙住。
刘念安走到外面走廊,瞧见那女童小鬼站在远处,几个闪烁便来到了他面前。
刘念安蹲下来问她:“你刚才嚇唬大哥哥了,是因为他嫌弃你姐姐不讲卫生吗?”
女童面无表情,只是把裂开的兔唇撅得老高。
“嚇唬教训他一下就可以了,毕竟他姐姐也是咱们的金主。”
女童转过身去,平移到了罗梟雄的房门口,直接从门上融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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