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道长睁开了眼睛,他抖动著道袍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跳到了刘念安他们所在的屋顶上。
“这个事情有点怪,如果真有东西专门针对你们,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尸解仙,毕竟邪魔也是可以脱身而去,到魔界诸天去外化显圣的。”
刘念安、青虚和罗善田连连点头:“您说得一点都对,这事一定是邪魔乾的。”
“尸解仙不会这么做。”
“是的,是的。”
刘念安走到他身边指著院子里说道:“您看,那柳枝的根又长高了,如果再让它这样长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爬上房梁穿透屋顶,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守一道长和青虚道长踩著屋瓦缓缓向下挪动,提著油灯探出去,院子中央依然是那根黑色柳枝,但它的下方是树根瘤一样的凸起,这些树根像监牢一样將婴尸护在里面。
地面上几乎全是攀爬延长的树根,铺砌的青砖被它们顶翻,一地狼藉,连屋檐下的青石都被顶翻,有些地方分叉出刺朝著天空。
这些树根还在生长,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拔节的声音如正骨时发出的脆响。
“要小心脚下。”
一块筒瓦突然发出崩裂声,青虚快速后退,挥动法剑斩向窜上来的树根,这根须被斩断后缩了下去,留在瓦面上的部分发出呲呲声化作了黑水。
两人望向四周,坡瓦的底部已经有东西在蠕动,有树根突破瓦片挤了上来。
两位道长纵身跳回到屋脊上,刘念安连忙问他们:“前辈,师父,想到办法了吗?”
守一道长无奈地摇摇头:“不可能有办法的,这东西被强化了。”
刘念安低下头沉思片刻,问了一个看似非常荒谬的问题:“这有没有可能是一场幻觉?”
“啥?”坐在屋檐上的罗善田抱著膝盖呻吟著转过身:“幻觉?敢情这树根的刺没有扎到你腿上,你感觉不到疼是吧。”
“不,不,”刘念安摇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疼痛有没有可能也是一种幻觉。”
“我……嘶……你!”罗善田恼火地对他嚷嚷:“刘显水,我他妈的警告你啊,別瞎搞,咱俩还要报仇呢,別一拍脑门就去送命。”
守一道长捋著鬍鬚说道:“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在我道家三十六天,有欲界诸天,有色界诸天,也有无色界诸天,在有些世界中,物质无法存在,但精神能量却能留存,对於生活在无色界的仙人们来说,一切幻化出来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一切真实存在的东西也是幻化出来的。”
“仙人们认为这是幻觉,是因为他们能超脱,但对你来说不是,就算是他们幻想出来的东西,对你来说能够造成真实伤害,因为身体告诉你受了伤会疼,被刀捅进肚子里会死,你就一定会死。”
“不要想这么多无用的,现在跟我们一起对付这玩意儿。”
守一道长和青虚各自从怀里掏出一尊神像,神像后面贴著符咒,他们伸手一拍,两尊神像便飞到了屋檐的两个角,口中不断地念著咒语。
刘念安定睛一看,那两尊神像一男一女,男的手中拿著打神鞭,应该是姜子牙,女神像竟然是妈祖。
罗善田口中念叨质疑:“妈祖不是海边的神吗?怎么內陆的邪祟也能管?姜子牙不是管封神榜的吗?”
刘念安:“你啥也不懂,姜子牙在此,眾神退位,你听说过没,在封神榜里面他用打神鞭教训过桃精柳妖。南方流传的说法,为祸人间的桃精和柳妖分別为千里眼和顺风耳,他们被妈祖娘娘收伏,成为了驾前两大护法。”
“如果这两尊神的神像真有灵,他们正好能克制这柳枝条,这就叫做神位压制。”
刘念安话音未落,两尊神像便发出了清冽的破碎声,柳树的树根穿透了塑像,正在蠕动著朝瓦上攻过来。
罗善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是专门克制柳妖吗?怎么刚上场就破了。”
守一道长退回来解释:“这是我跟你师父专门请来的,可能是因为这地方被邪法封闭了,这两尊神灵找不到方向,也进不来。”
青虚:“请神上身也不行,神灵进不来,这下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干了!”
刘念安双手一拍大腿:“既然这样,那就还按照我刚才的思路来,是因为鬼婴和柳枝的结合,才造成这玩意这么猛。”
“我要想办法切开它们的树根,把鬼婴尸体从里面抢出来。”
青虚:“……”
反倒是守一道长拍拍他的肩膀讚许道:“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猛,竟然从它的屁股底下掏,不过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有区別,现在虽然比刚才凶险,但隨著树根在院子里蔓延,它同时控制那么多树根,就算用的是多线程脑子,也快不够用了。”
两位道长听得迷迷糊糊:“什么线程?”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儘可能地攻击它的树根,捡最重要的节点去斩断,我用这把斩邪红缨枪去割断护著鬼婴躯体的牢笼,把它从里面抢出来。”
刘念安说罢,指著院子里靠近柳枝的石磙问守一道长:“您能把我送到那上面去吗?”
守一篤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贫道甚至可以把你当作风箏一样放过去。”
守一立刻把滚轮上面的布扯出来,用它缠裹住了刘念安的腰,又用符籙沾著糯米贴在了他全身衣服上,差点把他贴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刘念安低头看了看这些符籙,全部都是金刚符,能够短暂克制邪祟的进攻。
这守一道长是真的富,也是真的能捨得,竟然一次挥霍出去这么多金刚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守一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水袋,拔开塞子兜头从他脑袋上浇了下来。
一股子腥骚的气息直扑他的鼻孔,刘念安只感觉自己的上半身涂满了红的,连眼皮都被这种腥气粘连,灼热使得他的眼睛发烫,仿佛有红光绽放出来。
“这是啥?”
“这是贫道多年养的几条黑狗的血,每天放一点积攒了这么多,今天全给你小子用了!”
青虚看著眼红,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好,老子今天也不过了!”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密密麻麻缠满了红线,刘念安知道这是他积攒了多年准备做一把铜钱剑的大五帝钱。
青虚把这一串钱当作项炼套在了刘念安脖子上,口中念念有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永乐大帝,承载五朝盛世社稷气运!神鬼辟易,去吧!”
刘念安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古老时代的原始的神灵祭司,身上浇满兽血,身上沾满了鸟毛一般的符咒。但他的背后没有神灵,只能亲身去对抗邪祟。
守一道长猛地一兜布条,刘念安便被他给拋了下去,他就如一个风箏般被放了出去,只不过这风箏分量太重,只能是倾斜地朝著石磙子的方向落下。
他的后腰处不断有力道兜著他,使得他的方向不偏不倚,他双脚一接触石磙子,便蹲下去卸力,同时双脚蹬著石磙子的前端,使得它像杂技的滚筒一样朝著树枝滚动。
树根纷纷从地下窜出来,想要阻止石磙前进,刘念安便气沉丹田发力,蹬著石磙硬生生从它们身上压了过去,靠近了柳枝下面的根须牢笼。
那婴尸通体变成了青色,像是一块被污浊的玉,它本来双手抱胸,享受著掌控一切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但刘念安的到来让它的黑眼珠里闪烁出恐惧神色。
“我来解救你了,小宝宝,不要不识好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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