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沿著原来的道路往回赶,这时晨曦初现,阳光穿过了枝杈,龙头山也遥遥在望。
他来到龙头山下,沿著山坡往上走,还没有走出多远,罗善田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显水,等等我!”
刘念安放慢脚步,罗善田从后面跑上来拍拍他的肩头,一股凉气传来,使得他的后背都感觉渗得慌。
他回头凝神打开灵视,发现罗身上不但背著鬼新娘、两个童男女,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披棉甲的军官,从装束上来看,应该是明朝的边军,毕竟头上还戴著飞碟状的尖顶头盔。
刘念安只是扫了这军官鬼魂一眼,竟发现对方能看见自己,那鬼魂立刻朝著他拱手抱拳。
他只好尷尬地抬起手,朝著这鬼魂回了一个礼。
罗善田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问:“你能看见他?”
“废话,”刘念安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跟集邮似的,总往身边招揽这些……”
“没办法呀,”罗善田低头说道,“昨天晚上我误入了古战场,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然后这位百户,好像是这么说的,这位百户受了伤,让我把他身上的箭拔下来,一共拔了六十三支,我的手都拔酸了,然后他就非要跟著我。”
“你竟然也走阴了?”刘念安连忙问道,“那你有没有看见隱觉和尚?”
“和尚倒没有,满地都是当兵的尸体,我还以为朝廷打仗了呢,可装束武器都不像。”
“那你不能拒绝一下?还不嫌身边的人多?”
“我倒是想拒绝,但是他不一样,我身上的女鬼,两个童男女都不说话,这个当兵的晚上能说话,要不是他跟我嘮嗑,我也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像这种有年代的灵体,通常是有极强的怨气,才不会沉入地下,进入轮迴。
但他瞧这军官端正礼貌地站著,也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还没有丧失语言功能,看来所凝聚的灵体要厚重得多。
“那走吧,说不定师父已经回到山上了。”
两人来到半山腰,发现山寨里已经恢復了正常,只是人减少了很多,黄土地上满是血跡无人打扫,还有许多土匪在搬运尸体。
这些土匪看到两人,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麻木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齐懋山灰头土脸地坐在窑洞里,脸上挤出像吃了屎一样的难受表情,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还在瑟瑟发抖,昨天晚上的一切遭遇仿佛人间地狱。
刘念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问道:“我师父回来了吗?”
齐懋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们得罪的神仙给我託梦了。”
“谁?哪位?”
土匪头子眉毛挑起:“你们得罪了几个?”
刘念安从怀里掏出黄禪道的雕像,上面缠满了五帝钱和硃砂绳,他把雕像的脸懟到了齐懋山眼前问:“是他吗?”
对方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给你託梦的那个东西还没有成仙。”
“没有成仙?”齐懋山的瞳孔颤抖著都快要跳出来了,昨天晚上的惨案他歷歷在目,对方只是稍稍拨弄幻境,就让他半个山寨的人丟掉了性命,没有成仙的都这么邪性,成了仙的傢伙得有多强。
“他託梦都说什么了。”
“他说……阻止他的人都是这个下场,我……我也不知道我阻止他啥了……”这位龙头山的一寨之主终於承受不住这压力,用手抹著眼泪哭了出来。
“俺爹也死了,殭尸还袭击了山上,又是鬼怪幻觉……我现在都迷糊,我到底干啥了?”
“既然这傢伙都跟你託梦了,我也跟你交个底,就是你爹把他引过来的。”
齐懋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也猜出来了,一切都起源於那个他突然暴起杀人的傍晚,他杀了我兄弟和他的媳妇儿,又杀了我儿子,跟昨晚我们经歷的一模一样。”
他朝刘念安用力拱了拱手,表情十分难受:“你师父在孤青岭上,从官道直接走就能看到,去带著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想……跟你们这些招神弄鬼的再有任何交集。”
“我师父他没事吧。”
齐懋山摇摇头:“我不清楚。”
“谢了,”刘念安朝著他拱了拱手,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想起,自己的经歷有可能在这个土匪和他的后代身上重演。
他迴转身来说道:“我接下来讲这段话,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只管讲,你姑且听。”
齐懋山立刻竖起了耳朵倾听。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爹已经把你们家为数不多的气运都吸到了他身上,现在他被那妖僧杀死,被夺走了天魂,也被夺走了气运。”
“接下来你们家三到四代人將会诸事不顺,贫困潦倒,乃至在艰难中生存下来。”
“我用了生存这个词,你就该知道,活著多么不容易。”
齐懋山慌了神:“我……如何才能破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这妖僧,你父亲的天魂就会重新归於七星,其它的魂魄也会在坟塋中重聚,然后归於地下,子孙的气运才能保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跟他……我跟妖僧斗……我只是一个土匪头子,根本玩不过……”
刘念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窝囊的土匪!”
“有我们帮你怕什么?我们修行的目的就是除魔卫道,哪怕风餐露宿,深入不毛也要剷除妖僧,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走,也可以,就算你想留在龙头山,也行,用其它办法帮我们。”
“比如说提供財產支持,打劫的时候时常打探一下这个叫做隱觉的僧人,一旦发现他的行踪,就派人向我们匯报。”
“这妖僧可是厉害的紧,我们现有的法器根本不够用,比如想搞一把趁手的大五帝钱的铜钱剑……这些钱可不好弄啊……”
“这个我明白,”齐懋山连忙说道,“我手里还有一笔钱,我这就拿出钥匙来去地窖拿”
“这个不著急,等我们回来再说。”
刘念安现在最在意的还是青虚的安危,立刻伙同罗善田下山沿著官道往孤青岭而来。
两人来到孤青岭下,一边呼喊著师父一边往山上探索。
他们快到山顶的时候看见一大坑,瞧见是被刨开的墓葬,坑底部填满了各种大石头,有些石头上还沾著血跡。
刘念安联想到自己昨晚的遭遇,连忙跳下坑去从石头堆里找人,呼喊的声音都带出了哭腔:“师父,你在哪儿呢!“
“你怎么能拋下我们走了呢!”
“咳咳,我在上面,別刨了。”青虚靠在一棵树干上,因为多说出这一句话,嘴里还咳出了血。
刘念安和罗善田连忙上到山顶,伸手扶住青虚,他疼得呲牙咧嘴地摆摆手:“別,別动,我肋骨断了,右腿骨也断了。”
“那我们在山上砍柴做顶轿子,抬著你下山。”
“先不用,”青虚盯著刘念安,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心里多少有点羡慕,有天赋就是好啊,想我学了一辈子的道,皓首穷经,还不是满身伤痕,但一个刚入门半年多的弟子,却能从幻境中全身而退。
但他猛一想,徒弟的天赋是经歷了那种事情得来的,恐怕这辈子也变不回真正的人了,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先別忙著抬我,我们先修一下这座坟,主人家的棺材露了出来,方向也不对,应该微调一下。”
“修坟?”刘念安愕然无语,心想师父你这伤是重还是不重?怎么还有心思给孤坟修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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