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跟黄禪道、黄禪玉这一对神仙兄妹结仇了这么长时间,对於先天归一教也早已经熟悉透彻了。
教民们口中的罗祖就是先天归一教的初代教主,拥有所有先贤人物的特徵,什么出生不凡,什么神奇经歷,拜某几位当世高人为师,最后在某座仙山苦修十几年顿悟,下山后开创无为教。
后来一名无为教高层又顿悟出新的东西,便开创了无为教的分支,称为先天教。
后来先天教被朝廷围剿取缔,不断转移道场,最终迁移到晋地,使得黄禪道的祖上黄顺成为教主,教名也改为了先天归一教。
从无为教到先天教,再到先天归一教,前后经过多少次被镇压,又重新死灰復燃,一共有十三位正式教主,但真正被教徒奉为祖的只有两位。
第一位是无为教开教祖师罗祖,第二位便是將无为教改变为先天教的祖师黄祖。
这位黄祖应该不是黄禪道的直系先祖,他们或许只是恰巧同姓而已。
那么刘念安不禁要问了,他一个无为教分支的先天教十三代教主,如何篡夺立教祖师的香火祭拜?
这已经不单单是不忠不孝这么简单了,而是……这操作可行性为零啊。
教派虽然与社稷不同,但隨便想像一下,就好比光绪要给皇太极当爹並昭告天下,更好比万历皇帝要顶掉朱元璋成为太庙中的太祖位子,谁家正常人能想出这种事情来。
但黄家兄妹並非正常人,说不定会给出刘念安出其不意的答案。。
代替罗祖承受香火,就能升格仙位,那罗祖就能没有意见吗?他不是也成仙了吗,能让人白白篡夺了他的仙位?
也有可能这就是隱觉和尚洒出的烟雾弹,用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自己好腾出空去继续杀五魈成仙。
不管是隱觉,还是黄禪道,他都要阻止,都要杀,绝不会像小孩子那样做选择题。
刘念安思考著走近青虚身边,开口问道:“师父,您知道先天归一教的三大祖庭分別在哪里吗?”
青虚当然明白刘念安为什么要问这个,细细想了一阵摇摇头:“我能记得我们道家的祖庭就不错了,还管他先天教的祖庭在哪儿?”
既然连师父都不知道,那这就是属於绝对的冷知识了,这种知识除了他们邪教內部的人关注外,外面谁关心这个。
两个土匪嘍囉抬著青虚来到杀虎口关隘外面,便不敢再往里走了。
刘念安只好打发两人回去,和罗善田抬著青虚进入关內的镇上。
杀胡口虽然只是边陲小镇,但由於是走西口贸易的重要关口,镇上不但有票號、客栈、酒楼、仓库等基础设施,还有打铁修马掌的,买卖马匹的,箍桶的,木匠铺子,皮具铺子,专门卖马鞍马鞭的,比一些小县城还要繁华得多。
他们就算想买一辆崭新的马车,这个小镇上也有全套的销售產业链,根本不需要跑到州府大同去。
市场上有人在卖一匹老马,但由於牙口岁数太大,很少有客人问津,卖马的只好把价格一压再压,嘴里却十分惋惜不舍:”这马我本来不想卖的,它跟著我这么些年,实在是我做生意亏了本,各位……”
刘念安与罗善田走过来,也看了看马的牙口,为了故意压价说道:“你这马也太老了。”
“我这马老是老,但是通人性精干吶,而且还温顺,几乎一点脾气都没有,无论是拉车还是出行,都非常能吃苦耐劳,跟著你再受几年苦没问题。”
这么说刘念安也心动了,本来买马就是为了把青虚拉回清梦观去,所以也不在乎马的年龄大,两人在袖里捏了价,支付了八块银元便拿下了。
这马看起来確实温顺,罗善田伸手去牵,它还热情地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两人又在镇上的木匠那里买了一套全新的车架,有顶棚有帘幕可以遮风挡雨。
两人把车给马套上,牵著它来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將它拴在了桩上。
青虚在房间里的床上躺著,对两人说道:“这两天你们一点都没合眼,今天用过晚饭好好睡一宿。”
“师父不用担心我们,你需要起夜的时候就叫我们一声。”
刘念安伺候青虚吃过晚饭,便在他隔壁房间支了个小桌板,与罗善田就著店里的酱牛肉,跟店家要了半斤酒,各自分二两半小口地酌饮。
等到日暮西沉,房间里暗了下来,隔壁响起了青虚轻微的鼾声。
刘念安凝神聚气大开灵视,就见鬼娘子坐在罗善田的床铺上,两个童男女蹲在板桌旁,眼巴巴地看著他们吃牛肉。
那位新加入罗善田大家庭的明军百户则拄著刀站在罗身边,铁盔下的脸是青黑暗沉的。
刘念安好奇地凑上前问:“现在已经天黑了,他可以跟我们说话了吧。”
“差点忘了,这位军爷也一定饮酒。”刘念安立刻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客栈柜檯前跟跑堂的要了半斤,又拿了一个酒樽回来坐下。
百户对著刘念安抱了个拳,坐在他们板桌的右侧,弯下腰去对著碗里的酒深吸了几口,但酒水却丝毫不见少。
刘念安抱拳问道:“敢问军爷何方人士,在何地屯守任职?”
这百户又对他抱拳行礼,然后就挺直了腰板不说话。
“你不是说他天黑了就会说话吗?”
罗善田恍然地说道:“他是在跟我说话啊,不过我们是用脑子在交流的,你用嘴说当然不行。”
“敢情你是在神交是吧,如果不是我能看见这位,你就等於是在脑子里过大戏。”
“我以为你也能跟他用脑子交流,哎,整叉劈了,我来替你问他。”
罗善田本来不需要出声,但为了照顾刘念安这个外人,刻意出声问道:“我这位兄弟问你,你是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当官?”
等了几息,他又自己回答道:“这位赵百户乃是大同府人士,乃是玉林卫的百户,手底下管著一百多个大头兵。”
“那你问问他,是怎么战死的?”
罗善田摆了摆手:“你別提这个,到现在他都认为自己没有死,只不过是受了伤。”
“这哥们儿老惨了,婆娘生孩子难產死了,后来就没有再续弦,发了月餉钱就去买酒,一点都不剩。”
刘念安本想听原汁原味的古人对话,但从罗善田嘴里翻译出来,感觉就跟他胡诌了骗自己似的。
“没意思,你们哥俩喝吧,我躺床上睡了。”
刘念安来到床前,从布包里拿出几块生肉餵了尸鹤,掀开竹笼的盖子,让它晚上从窗户飞出去自由活动。
动物不能圈养在笼子里,要给它们一定的自由空间,这样才不会丧失野性,哪怕它是只殭尸鹤。
罗善田喝完自己碗里的酒,再去喝那赵百户吸过的酒,发现酒淡了许多,还有一股纸灰般的怪味。
他索性也躺在了自己床上,那赵百户的鬼魂就拄著刀站在床头,有点夜宿护卫的意思了。
刘念安哼了一声,这小子真有福气,让百户级別的鬼给他当护卫,那他该是什么级別。
两人实在太累,很快就在房间里迴荡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
杀胡口镇虽然在关隘附近,但镇子所处只是一座土堡残垣內,並没有城门阻挡。
两个贼人深夜坐在土墙上,对著客栈的方向打了个胡哨。
客栈院子里拴在木桩上的老马竖起耳朵听到胡哨声,立刻伸出舌头去舔拴在木桩上的韁绳,然后用嘴去咬绳扣,並不使用蛮力,而是顺著绳子的方向松解。
这马有些过分聪明了。
它很快便解脱掉了韁绳,缓慢地拉著车子往院子门口走,脚步轻盈得像躡手躡脚的小偷。
站在罗善田床头的百户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立刻提著刀走到窗前,低头看到马儿正在拉著车偷跑。
笼子里的尸鹤也跳了出来,绕过百户落在了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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