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鹤听到刘念安的的召唤,再度飞扑著朝著树冠袭来,这次它丝毫没有留余地,將整个爪子扑在了枝叶上,用锋利的喙不断地啄击著。
厉鬼不得不捨弃刘念安,將反击目標转向了尸鹤与赵百户,同时发出了悽厉的尖啸声。
枣树树冠上突然弹出柔软枝条,將尸鹤的两只翅膀缠住,把它向树中心的树杈上拖去。
咕嘎!尸鹤髮出了悽然叫声,似乎在呼唤主人救援。
刘念安连忙將磷粉、硝粉和炭粉依次洒出,在地上翻滚著脱离了树干的中心区域。
他一个翻身蹲起,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用嘴將明火吹出来,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乾坤,阴阳擅变,以我阳火,驱其阴晦,四方神明,神通佐使,急急如律令!”
他说罢便將火摺子向后一扔,身后环绕著树干燃烧起一圈黄色火焰,將地面上的落叶全部烧尽,就在火焰逐渐低落下来时,突然又燃烧出一圈绿色的火焰,这绿火恍若悬浮在空中,逐渐又被明黄色火焰替代。
枣树的树干突然开始瑟瑟抖动,枝叶纷纷向內蜷曲,尸鹤得以脱身飞出,发出呱呱的叫声以表示脱出生天。
很快枣树上又有东西发出尖啸声,灰白色的雾状身影从树冠上脱出,便迅速朝著围墙的方向逃去。
罗善田激动地大声喊:”你果然猜对了!这东西就是要逃跑,別让它跑了!”
“你放心,它跑不了!”
这厉鬼尚未接近院墙,掛在墙上的红绳和铜钱便激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
它尖啸一声又弹射回来,落在院里悬浮在地面上,又不断地上下浮动,就好像地面烫脚似的。
屋內有关公镇宅,外面有枣木为阳,围墙上还有铜钱符咒,邪祟已经失去了舒適区,地面烫脚都是轻的。
也就是他们材料不足,如果多准备几尊神像,多带一些符籙,能让整个院落短暂地达到阳盛状態,让它站在那里浑身阴煞之气就往外蒸发。
刘念安这才看清此邪祟的具体样貌,它的身体由灰白两种顏色构成,分布排列就像是一个个斑点,仿佛浑身长满了痦子的怪物,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发疯。
它的面部扭动著长了四张怪异的脸,分別展示出不同的情绪,面朝刘念安他们的,则是那张恐惧的脸。
刘念安已经见多了这种怪东西,早已经產生了审丑疲劳,除了那密集的灰白斑点让他感到不適外,其他的根本心无波动。
“併肩子上,干掉这个丑八怪!”
罗善田將红缨枪端在手中,挽著枪花朝著厉鬼刺去,反倒是赵百户不復之前的悍勇,捂著腰退到了一旁。
他差点忘了,这赵百户也是鬼物,对邪祟不利的环境对他也极为不利,所以鬼物之间相拼,拼的不是机制而是数值。
刘念安也抖动著红缨枪头朝著鬼物直衝而去,他的枪头上绽放出红光,扎入鬼物身体就如电烙铁扎进塑料一样,除了使其快速融化消逝外,还会散发出烧焦的臭味。
……
与此同时,法善堂內宅院子里,蔡英杰眼睁睁地看著檀木雕像在扭曲中不断收缩,虽然这只是他眼前的幻像,但他清楚馒头巷另一处的鬼宅中,这一切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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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转身撒腿跑到院子里,对著漆黑的四周喊了一嗓子:“值夜的家丁呢!在不在!把所有人喊起来!”
像他这样的大户,家里不但养了家丁,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教眾留宿在院子里。
值夜家丁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猫著瞌睡,听到老爷喊叫,连忙敲著锣赶了过来。
“老爷,家里进贼了吗!?”
蔡英杰叉腰冷哼声说道:“家里確实进贼了,但不是这个院子,所有人都拿著哨棒板刀,跟我去西巷的院子里抓贼去!”
家丁们一个个衣冠不整地跑过来,都睡眼惺忪地迷糊著眼,看著老爷站在廊下发神经。
西巷的院子那不是荒废的空宅吗?那里面除了鬼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值得贼人光顾的?就算贼人光顾了,不是还有鬼看家护院吗?
但他们不敢提出疑问,只能跟在老爷身后,心中惴惴地朝著大门外走去。
还有一些住在院子里的信徒,他们反倒比家丁们显得更忠诚,手中举著乾草叉子和农具,紧跟著蔡坛主的步伐。
眾人来到院子门前,哗啦一声推开门,就见昏暗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中间的枣树只有树冠顶部有树叶,周围低垂的枝杈下落叶都掉光了。
蔡坛主大步走过去,来到树下弯下腰,清理开落叶抓了一把浮土。
他登时头皮发麻,咬牙將浮土扔在了地上。
这只厉鬼虽然被他所豢养,却不是他“製造”出来的,除了已经登仙的黄初祖,也就只剩下教主能有本事养出这样的厉鬼。
这让他回去怎么跟教主交代?
幸亏这样级別的厉鬼他还有一只,必须好好保护起来。
凶手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傢伙,跑到別人的院子里,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
天亮之后,太原县衙,
苦主谢老头跪在地上,手中高举著状纸高呼:“青天大老爷!小老儿状告今法善堂药铺东家蔡英杰养鬼杀人,先后杀死我的两个儿子,將我家院落变为凶宅,而后趁机敲诈勒索,使我將家產贱卖!”
太原县令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身边的师爷,又问谢老头:“你这状纸可曾经过深思熟虑?用养鬼杀人这种理由来状告他人,这让本官能去派人取证吗?”
“能啊,”堂下刘念安和罗善田从人群中挤进来,朝著县令拱手施礼:“贫道刘显水拜见县尊大人。”
“又是你?”
县令认出刘念安,身体后仰轻鬆地问道:“道长,你倒是说说看,这种怪力乱神如何去取证,难道你真能將鬼魅拘到我这煌煌公堂上来吗?”
刘念安摇摇头:“自是不能,阴鬼邪祟这些东西,天生登不得庙堂,只能阴缩在污秽阴暗之处偷偷害人,我只怕把这东西扔到大堂上,被大人您这门楣上的秦镜高悬一照,当即便消散无存。”
“既然如此,这养鬼杀人之事,岂不是虚无縹緲,无从寻起?”
刘念安看了看左右,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大堂之上確实不適宜谈论鬼魅之事,大人可否暂休堂,换了便装,找个僻静之所?”
“你……”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你这道士!满口胡言乱语!来人……”
站在两旁的快班衙役立刻往前一步,手中操起了水火棍,只要县令一声令下,就要挑倒刘念安挥棍杖打。
“把这道士,还有这苦主,都给我带到县衙后院去!我要严加审问。”
罗善田以为县令要把他们弄到后院行刑,连忙嚷嚷道:“县令大人,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就不能说不相信不存在啊!”
县令烦躁地挥挥手:“还有这个道士,也给我带走!”
三人被衙役们带到了后衙的小院里,这里环境比较清幽,只有单独的一间瓦房,从外面透过竹帘能看到里面掛满了字画,看来应该是县令有閒情逸致舞文弄墨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人顶著瓜皮帽,穿著丝绸长衫翩翩而来,刘念安差点没认出来,这不是县令吗?
县令对衙役们挥挥手:“你们下去吧,等等,就在小院外面候著。”
他又对刘念安拱手:“某自幼便喜好志怪小说,干宝的搜神记,唐代的酉阳杂俎,本朝袁枚的子不语,更丰盛的有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每一篇都是以鬼喻人,妙趣横生。”
“今天听道长所言,反倒让我內心悚然,在这个地方,总能够让本官见识一下所谓的鬼魅了吧。”
“道听途说不足以成妙文,若是亲身经歷能描绘下来,才是一桩快事。”
刘念安听罢鬆了一口气,原来对方是个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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