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安激动地转头看向罗善田,“看见了吧,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冤魂,就像河流里不可能没有鱼一样。”
罗善田疑惑地问他:“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走阴就能跟它们沟通,所以坐在墙头上等等我,等我走阴成功后,咱们两个再进去一起说服她。”
“或许用不著说服,她的怨气已经顶到满格了,却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他们一定是在房外布置了什么东西,才让她留在房间里出不去。”
走阴程序对他来说太过繁琐,需要现成的法坛、蜡烛、香炉、清水和符籙。
幸好这小院里就有一个石桌,上面还凿刻著棋盘,他隨身就带著走阴的器具,只是这清水该从哪里找?
罗善田从腰里摸出酒葫芦:“我这里有汾酒,也是清的,你不行可以试试。”
刘念安想了想,决定试试。
他从墙头上跳落下去,脚踩著青石板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深吸一口气对著桌子大口一吹,寸许厚的浮灰飘荡著飞出了桌面。
白蜡烛分列两个桌角,香炉摆在中间,刘念安点燃香插进香炉,前面放著大碗。
罗善田打开葫芦塞子,抱著葫芦咕咚咕咚地往大碗里倾倒。
刘念安连忙挡住他:“行了,酒比水少一点,你想灌醉我啊你。”
罗善田辩解说:“符灰不好下咽,不倒多点你能冲服吗?”
刘念安也不跟他计较,用枪头当作法剑,戳起符纸在两个蜡烛上空掠过,火苗紧跟著大涨,吞没了整张符籙。
他迅速將燃烧的纸转移到大碗上方,烧剩下的灰扑簌扑簌往下掉落,全部落在了大碗里。
刘念安伸出手搅拌,把碗中酒变成了灰扑扑的浊酒,趁著眼睛不注意,仰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这可是一碗白酒,他只感觉辛辣的味道往鼻孔直窜,却有一股热流沿著喉咙直达胃里。
刘念安感觉不对劲,这酒不该有这么大力气啊?难不成罗善田跑到阳曲买人家坊里的酒母去了?
等他將一碗酒全部灌下肚,感觉上半身就好像被烧灼了一般,渐渐畅快的感觉漂浮上脑。
罗善田见他的表情有些迷醉,不禁摇晃著他的肩膀说道:“不对劲啊,我看你平时不是这个酒量。”
“不知道,也许是符灰给酒加了劲儿,或者是喝得太猛了。”
“先看看用白酒走阴有没有效果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敞开的房屋门前,看到的再也不是两只孤零零的绣花鞋,它的主人,一个穿著红色喜服女子的双脚踩在它的里面,但从她的脚往上看,发现裙摆空了一节,有黑灰色的皮肤和断茬的骨头。双脚与身体上下悬浮並不连接,就好像她的双脚生前曾经被斩下来一样。
这绣花鞋太小了,只有三寸多长,青黑色的小脚和鞋子被血污粘接在了一起,根本没办法脱下。
刘念安顺著她的腿往上看,看到她顶著空气刘海,髮髻后面扎了一朵粉色的花,这可能就是她被纳妾时的装束。
这个女人脸上呈现出一种粉白,就像是糊上了厚厚的石灰粉,腮帮上抹著红红的胭脂,红得就像两个太阳似的。
刘念安竟然感觉这女鬼姿色不错,如果不弄这些白粉胭脂,估计会更加漂亮。
“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会对一个女鬼產生这种想法?估计是这酒劲太大了。”
这女鬼似乎也看见了他们,双眼开始逐渐地瞪大,青色血丝像裂纹一样布满眼窝,瞳孔收缩得如同针眼,周遭的眼白泛起血丝,这是一种极度憎恨的神情。
她向前伸出手臂,青色的手臂上满是伤痕,而双手已经长出了三寸长的指甲,恍若练了九阴白骨爪的周芷若。
刘念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怜了这些漂亮的女子,如果她跟著你我这样的穷人,说不定能够清贫安乐地度过此生,可惜跟了这些变態残忍、不把人当人的狗地主。只落了个年纪轻轻就横死的下场。”
罗善田对他发表感慨的行为大惑不解:“你在说什么呢!她马上就要朝你扑过来了!你发什么感慨?。”
女鬼狂啸一声朝著门外扑来,刘念安却分毫不动,罗善田急忙要上去將他拖开。
谁料这女鬼刚把手伸出门外,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声,迅速將手缩了回去,空气散发著一股烧纸的味道。
刘念安摇摇头失笑:“你这么胆小,能干什么,一个横死的小姐姐都能把你嚇成这个鸟样,你信不信我在三分钟之內能要到她的微信?”
“你要她围巾干什么?她有围巾吗?”
女鬼被什么东西阻挡,限制在房间里出不来,她双手伸出十指尖甲,手臂抡著来回在空中划动。
刘念安脑子已经管不住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漂亮女人都会嫁给杂种畜生二百五!嫁给钞票银子。你別告诉我你有生病的爸,好赌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
“为什么不趁早反抗,为什么非要等到死了才反抗!我怒其不幸,哀其不爭……去要好好抱抱你,安慰安慰你。”
罗善田后悔地一拍脑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大酒量的人,怎么就喝醉了。
刘念安说罢便扑进门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女鬼的身体,连她的双臂也被环住,这女鬼想要挣扎却挣扎不脱,只好伸出长指甲准备在他的后腰上抓。
然而腰部是肾水之所在,阳精诞生之所,人体阳气最重的地方。更何况刘念安属於半人半僵,拥有极端阳煞。
女鬼用指甲划破了刘念安的道袍,使得他的水桶腰露了出来,顿时感觉两侧一阵清凉,但他浑然不觉是女鬼要下手。
还在紧贴著她的耳边进行诗朗诵:“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我亲爱的小姐姐,你是不是为了金钱,把三者都给拋了?”
“这首诗里面没有提到金钱,你是不是以为就金钱最昂贵?”
她伸出尖尖的长指甲,对准刘念安的腰就要戳过去,谁料尖利的指甲碰触到他滚烫的肌肤,就仿佛冰锥碰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呲呲的声响冒出白气。
她的灵体痛得发出了呻吟,却不敢发出尖叫而惊扰了这个人,只希望他得早点撒手,她好寻找机会从別的地方进攻。
“我差点忘了你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一个弱女子受父权的压迫,形单影只,举世皆敌,一旦反抗就等於反抗所有人。”
“你的爹把你给绑起来,拒绝了你青梅竹马的好哥哥的求婚,而要把你当做小妾卖给庞家大少爷。是不是这样?”
“他卖自己女儿的理由非常充分,他说我把你养得这么大,浪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难道不应该卖给有钱人赚个回报?”
“在他的眼里,你就跟他花两年多时间养的猪差不多,养猪餵食就是为了第二年杀掉卖肉赚钱,养女儿十几年,最后竟然也是为了嫁给有钱人做妾换取钱財。”
“想到这里我就心痛啊,多少漂亮妹子就是这样被卖给了地主,被这些肥猪把白菜给拱了。
“我现在怨气衝天,我想给你报仇,我想要杀光这帮畜生。”
罗善田站在外面目瞪口呆,谁能想到用酒走阴竟能走成这个样子,完全变成了酒蒙子胡说乱打。
但这女鬼竟伏在刘念安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反倒是刘念安的头顶有一股浊气在升腾。
这廝好大的怨气,竟然比女鬼的怨气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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