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身如滚雷般的呵斥在大殿顶梁炸响,原本喧囂狂暴的杀气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生生抹平。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黑甲死士,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重甲撞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大殿內激盪,回音久久不散,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肃穆。
独孤柏杨脸上的狂傲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他连滚带爬地伏倒在白玉阶下,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爷……爷爷……孙儿知错,孙儿只是见那沈家孽障无礼,一时乱了分寸……”
那老奴也瞬间丟掉了手中的铁杖,双膝重重跪地,嘶哑著嗓子喊道:“恭迎主上出关,老奴护持不利,请主上降罪。”
沈行舟横剑而立,目光如电般扫向大殿深处。石门背后雾气繚绕,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但那里依旧幽暗深邃,並没有人影走出。那声音,竟是凭著深不可测的內力,隔著重重障碍传送而来,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口发闷。
“罢了。”那苍老而厚重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每一句话都是在宣读不可违抗的法旨,“柏杨,你心性浮躁,利慾薰心,竟敢对你师姑动杀念。天池一脉的规矩,你都就著酒喝进肚子里了吗?”
“孙儿不敢!孙儿绝不敢忘!”独孤柏杨浑身剧颤,冷汗顺著鬢角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
孙兰幽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放鬆警惕,她依然將黑盒悬在炉火上方,只是微微欠身,对著虚空行了一个標准的晚辈礼:
“天池门下孙兰幽,见过师伯。多年未见,师伯的神功已臻化境,兰幽代家父向师伯问安。”
“呵呵……小丫头,你倒是比你那木头爹机灵得多。”那声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冷得让人发颤,“你爹那个老顽固,竟然捨得让你带著《天池金要》独自上山,看来你爹对你很是疼爱呀。”
孙兰幽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师伯,兰幽本是受镇北王世子胁迫,带《天池金要》来山上向师伯换取根治消渴症之方。途中偶遇沈大哥等人仗义相救,重情重义,更是为了救苏姑娘才深陷险境。我爹常教导,医者仁心,兰幽不忍见忠义之士陨落,更不忍见苏姑娘香消玉殞。”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镇北王府,那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声音突然变得冷肃起来,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讥讽,“沈行舟,你那惊蝉剑中的枯荣真气,確实有几分当年你爹的影子。原本今日,你的心头血老夫是要定的。但这小丫头带了老夫梦寐以求的东西来……长生之路,殊途同归。”
沈行舟冷哼一声,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药王,废话少说。我沈家与独孤家的债,即便今日不结,来日也定有清算之时。今日我只要极北冰莲救命,你若肯放行,咱们这桩『交易』便算达成。”
“放肆!竟敢对爷爷如此无礼!”独孤柏杨猛地抬头怒斥,却听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哼。
一股劲风凭空而生,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独孤柏杨脸上,將他整个人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满口鲜血。
“闭嘴,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药王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不耐,“把冰莲交给你师姑。让她带走。”
独孤柏杨惊恐地捂著红肿的脸,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那个散发著幽蓝寒气的玉盒,双手捧过头顶,膝行几步,颤巍巍地递到了孙兰幽面前。
孙兰幽伸出微微颤抖的縴手,冷静地接过玉盒。在指尖触碰到那股刺骨寒意的瞬间,她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一半。她当眾揭开一丝缝隙,確定盒中那一株剔透玲瓏、散发著沁人药香的冰莲確为真品,隨即迅速合拢。此时,沈行舟已悄然移步至她身侧,惊蝉剑斜横,护住她的死角。
孙兰幽抬头望向幽深的大殿尽头,深吸一口气,將怀中那个黑檀木漆金长盒缓缓举起,手腕一抖,內力微吐,那沉重的黑檀木盒竟稳稳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神农石像脚下的供台上。
“师伯,东西在这。只要兰幽今日能平安下山,这书便是您的了。”
“你这丫头,心眼倒是不少,竟还不愿假手於人,其实就算没有《天池金要》,就算没有沈行舟,只要你们父女来索药,整个药王殿也是予取予求。”药王在大殿深处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嘆,“走吧。沈行舟,记住你说过的话。若你在七日后没能带著活血祭匣,不仅那女子要死,整个姑苏……都要为沈家陪葬。”
“不劳费心。我沈行舟顶天立地,七日后,让你的龟孙子拿著宝匣来归云舍,我定会打开。”沈行舟收剑入鞘,大步走到孙兰幽身边,一把扶住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的她。
“走!”
沈行舟低喝一声,揽住孙兰幽转身便走。独孤柏杨眼见两人背影,心中杀意翻涌,本要上前强行阻止,可脚还没迈出去,半空中又传来了药王那如雷霆般的喝止:
“退下!柏杨,我的话你敢当耳旁风?”
这一声威压惊得独孤柏杨重新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再不敢动弹。就在沈行舟二人即將踏出玄铁大门之时,药王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侄女,明年重阳,师父祭日,让你爹回来一起拜祭师父。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敘旧了。”
孙兰幽的身影猛地站住了。在这杀机四伏的药王殿中,这句温情的邀请却透著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她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回头,朝著那幽深的石门方向,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道谢。
隨即便跟沈行舟一起,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漫天风雪之中。
风雪依旧肆虐,但归路已现。沈行舟背起孙兰幽,在皑皑白雪中疯狂飞奔。冰莲在怀,苏锦瑟那微弱的呼吸仿佛就在耳畔。
“锦瑟,等我……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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