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北风,发出呜呜的哀鸣,天色昏暝,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权披一袭锦袍,在威严的仪仗簇拥下一步步前行。
他眼眶微红,嘴角紧抿,眼中噙著悲色,沉重的脚步盖过呼啸的天风。
猛將周泰尸身静臥板车席上,面色如生。
孙权犹自不舍,惜抚爱將胸膛,泪眼望向朱然、徐盛二將,颤声道:
“幼平隨我二十余载,纵横天下,身上伤疤,凡数十处。”
“此处在合肥,为护我中箭;此处当胸,是山越贼子所刺;此处背后,乃救我被流矢所伤……”
“每一道伤,皆是忠勇!每一处疤,俱是赤诚!”
朱然听此如数家珍的肺腑之言,两道泪滂沱而下,泣不成声,双肩剧烈颤抖,几欲晕厥。
徐盛满面通红,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周泰遗容,心头羞愧难当,恨不能找关羽决一死战。
孙权冰冷清泪顺著脸颊滑落,咧著嘴巴:
“幼平啊幼平,你跟著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这一路,你走好。来世,千万別再遇见我这样的主公,去找个太平盛世,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吕蒙心中一阵空落,像是没了统帅的豪气,惭声告罪:
“至尊!皆是吕蒙无能,用兵失策,以致连累三军,折我大將!大罪大责,吕蒙万死难赎!”
在场江东子弟兵,脸上火辣辣的,一个个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折將,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孙权来回踱了几步,倏地停住,望向吕蒙,满是不解:
“子明,你与关羽交过手。你说说,他就真的……真的那么难对付?”
吕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复杂。
有羞愧,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表达呢?说关羽势不可挡?说自己也怕?
吕蒙的沉默,成了最好的回答。
孙权拿起酒囊,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都別慌,关羽再神,也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我就不信,他看见那些老弱妇孺,能狠得下心。傅士仁此去,定有好消息。”
吕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住,低声咕噥了一句:
“主公……只怕……只怕未必如您所想。”
正说著,营门一阵喧譁。胡综披头散髮,满脸是冷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至尊!不、不好了!傅士仁他……他被关羽当著三军的面,一刀斩了!人头都落地了!”
孙权一把揪住胡综衣领,眼珠子都红了:
“人质呢?那些人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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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综不敢抬头,膝盖一软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至尊,关云长他……他根本不管人质死活!刀起刀落,眼都不眨一下!”
孙权头脑一阵天旋地转,后退两步,喃喃道:
“解烦营……孤的解烦营是百战精锐,总能对付他了吧?”
胡综身子一抖,额头抵地,半晌才挤出一句:
“至尊……解烦营……不是关贼的对手……”
战报上的伤亡数字,纷纷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身。蒋钦、韩当、凌统、甘寧、潘璋、周泰……一个大將接一个大將的名字,成为乱世的坟塋。
真的,都是真的。
孙权通体颤抖,嘴唇哆嗦,道:“麦城……麦城,真的出了个……绝代武圣?”
江东残兵败將个个如同抽去了脊梁骨,再也站不直身子,垂头丧气,萎靡在地。
孙权环顾四周,满目悽然,长嘆一声:“为之奈何?”
吕蒙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沉声道:
“至尊,兴霸能伤他,幼平也能伤他!关云长並非金刚不坏之身,只要我军筹谋得当,调度得法,未必没有机会!”
孙权转过身来,盯著吕蒙,眼眶透著一股疯狂的亮光:
“子明!你听好,你还是江东的大都督!孤不罚你,不怪你,只要你做一件事:让关羽死!孤只要他死!听明白没有?”
吕蒙冷厉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至尊!臣明白了!人力若是斗不过他,那就……请天威相助!”
诸葛瑾上前一步,神色沉稳,缓缓道:
“至尊,事到如今,当断则断!可付出些代价,请襄樊魏军出兵,与咱们夹击关羽!此人不死,江东永无寧日!”
孙权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狠狠切齿道:
“好!就这么办!你派人去请曹操出兵,你就跟他说,我孙权,愿意向他俯首称臣,做大魏的吴侯!”
“我孙权,愿意把江陵以北的土地,统统割让给他!只要、只要他出兵,杀了关羽!”
江东大营,愁云笼罩,哀声低回。將士垂首,士气低迷,一片惨澹景象。
孙权拖著两条没有知觉的腿走回大帐,一屁股坐下,闭著眼,一句话也不想说。
步练师轻轻走过来,替他解下披风,又端来热水,蹲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就那么静静地陪著。
孙权摆了摆手,往榻上一靠,闭著眼道:“我要洗脚。”
步练师捧起他的脚,轻轻放入水中,一下一下,温柔地搓洗著。
孙权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洗脚里头,也有学问。天下万物,莫不有道……足道,也是道。关云长啊关云长,你的武道再厉害,能让人舒坦吗?能解乏吗?能让孤在乱糟糟的世道里,偷得片刻清净吗?”
“你的武道,就当真……比得上我的足道?”
今夜,营內必不安生。
……
咕咕两声,齐野肚子饿了,不想继续煮麵,爽快地点了个外卖。
“为什么饿的时候点外卖,付完钱就不饿了呢,甚至还有点厌食。”
“真要成神了。”
耳机传来脚步声,王甫一路小跑著进来的,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到了近前,激动匯报:
“君侯!好消息!方才审了几个俘虏,威逼利诱,全招了。孙权贼子,就在对面大营里,亲自坐镇!”
武圣霍然起身,嘴角微微上扬:“哦?竟有这等好事?”
他仰头望著天,太阳刺破昏暝西下慢吞吞的,像是故意跟汉室作对。
握紧刀柄,又鬆开,握紧,又鬆开。
武圣一辈子驰骋沙场,杀人如麻,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眼巴巴地盼著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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